她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没办法跟他解释“恶意拨打110”是什么概念，叹了口气。“算了。以后别乱按。”

他下楼梯，走过她身边。“我没有乱按。我在试它的功能。”

简言心跟着他走进厨房，想倒杯水。谢无终站在微波炉前面，盯着里面的转盘看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他问。

“微波炉。热饭的。”

他伸出手，按了一下开门键，门弹开。他往里看了一眼，又关上。“炼丹炉的变体？”

简言心拧开水龙头，接了一杯水，喝了一口。“不是。就是热饭的。你把冷饭放进去，转两分钟，就热了。”

他沉默了片刻。“灵力驱动？”

“电。”她说。“插上电就能用。”

“难怪灵气全无。”他的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失望。

简言心咬着杯沿，忍住了笑。她没忍住的是嘴角，弯了一下。

***

晚上，她在一楼柜台整理账目。楼上传来音乐声，不是她手机里的，是外放的，声音很大，歌词她听得清清楚楚。

“爱情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——”

她放下笔，上楼。阁楼的门开着，谢无终站在屋子中间，手里拿着她的手机。屏幕上是一首周杰伦的歌，不知道他怎么点开的。

他看过来。“这是谁在嚎叫？”

简言心靠在门框上，肩膀抖了一下，然后没忍住，笑了出来。不是那种捂嘴的轻笑，是真的笑出了声，笑得弯了腰。

他看着她笑，面无表情。

“这是周杰伦。”她说。

“难听。”

“你不懂。”

“四百年前没有这种声音。”

简言心擦了擦眼角的泪，走过去把音乐关了。手机递给他，他没接。

“你拿着吧。”她说。“没事的时候听听，习惯了就不觉得难听了。”

他接过手机，低头看屏幕。锁屏画面还是那盆绿萝，他点了两下，没反应，皱眉。

“要用手指肚。”她凑过去，握住他的手，把他的食指按在home键上。他的手指凉凉的，骨节硬，触感不像真人，像温润的玉。她很快松开。

“记住了。”他说。

简言心转过身，下楼。走到楼梯口的时候，听到身后传来很小的声音，是他在按home键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嘴角又弯了。

她没回头，继续走。身后，手机屏幕上滑过一条通知。他不知道怎么滑掉了，又滑回来，再滑掉。那个动作重复了好几遍，带着一种四百年前的人特有的认真。

***

深夜。

简言心躺在床上，翻来覆去。脑子里全是谢无终握着手机的样子，严肃的表情，皱眉的语气，还有那句“灵气全无”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，闷闷地笑了一会儿。

笑完之后，安静了。

窗外有月光，很亮，把窗帘照得发白。她盯着那道白光看了一会儿。

四百年前的人。被封印在玩偶里四百年。醒来以后，世界全变了。所有人都死了。那些认识他的人，那些他认识的人，一个都不剩。

他一个人。

不，还有一个。简婆婆。还有一个不认识他的她。

她把手伸出被子，月光落在手背上，凉凉的。

楼上没有声音。他大概又在听那首歌，皱着眉头，觉得是在嚎叫。

闭上眼睛。过了很久，慢慢睡着了。

她不知道的是，阁楼上，谢无终把手机放在窗台上，屏幕朝上。那首歌已经循环了不知道多少遍，他没有关。他就坐在窗边，看着手机里那盆绿萝的照片，坐了一整夜。

第二天早上，简言心在柜台上发现一张纸条。

纸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，边角不齐。上面只有一行字，笔迹端正，横平竖直：

“周杰伦。已下载全辑。”

她拿着纸条看了很久，然后折好，放进口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