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,简言心外出采购。
布料、棉线、纽扣、剪刀,清单上列了十几项。她走了两个小时,回来的时候两只手都拎着袋子,指节勒得发白。
推开换心阁的门,店里安静得不对劲。
柜台后面没有人。简婆婆的房间门关着。顾朝夕也不在。
她喊了一声:“谢无终?”
没有回应。
她把袋子放在柜台上,甩了甩发麻的手指,上楼。二楼工作间空着,修复台收拾得很干净。三楼客房没人。
阁楼的门开着一条缝。
她推开门。谢无终坐在窗台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,阳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他肩膀上,把他半边脸照得很亮。
“你怎么不接电话?”她问。
他抬头看她。“什么是电话?”
简言心愣了一下。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她想说“你不知道什么是电话?”,但看到他认真等答案的表情,把这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就是……你等一下。”她下楼,从包里翻出手机,又上了阁楼,把手机递到他面前。“这个。电话。”
谢无终看着那个发光的屏幕,没有接。目光从屏幕移到她的手,又移回屏幕。
“你按一下。”她示范,按下电源键,屏幕亮了,锁屏画面是她之前随手拍的一盆绿萝。“看到没?这个是电话,也可以上网、发消息、听歌。”
他接过去。手指托着手机边缘,转了个方向看背面,又翻过来看屏幕。
“这是法器?”他问。
简言心差点笑出来。“不是。是电子产品。”
“灵气很弱。”他皱眉。
“它不需要灵气。它用电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,没追问电是什么。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,没反应。又点了一下。
“要用手指肚,不用指甲。”她凑过去,拿过手机,示范了一下滑动屏幕。然后把手机还给他。
他试了一次,手指僵硬,滑得太快,屏幕翻了好几页。他又划回来,动作很慢,像怕把什么东西弄碎。
“这个是什么?”他指着微信图标。
“聊天用的。”
“千里传音?”
“……差不多吧。”
他点了点头,继续翻。点到电话图标的时候,屏幕跳出了拨号键盘。他低头看那些数字,像是在研究某种阵法。
简言心想告诉他怎么退出去,没来得及。
他按了一个键。手机震动了一下,屏幕上出现“正在呼叫110”的字样。她伸手去抢,他已经把手机贴到耳边了。
电话接通。那头传来接线员的声音:“您好,110报警服务台。”
“按错了。”谢无终说,声音很平。
“……请问您需要帮助吗?”
“不需要。”他挂了电话,把手机递还给简言心。“这东西反应太快。”
简言心握着手机,看到通话记录里那通打给110的电话,沉默了。
***
警察来得很快。
十五分钟后,巷口停了一辆警车。两个民警站在换心阁门口,一个年轻,一个年长。年长的那个敲了敲门,简言心去开的。
“我们接到一个报警电话,是从这个号码打来的。”民警掏出一个小本子。“请问刚才是谁打的?”
谢无终从楼梯上走下来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衫,长发披着,站在楼梯中段,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个民警。
“我按错了。”他说。
年轻民警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。长衫,长发,瓷白的皮肤。他皱了皱眉,看向年长的同事。
年长的民警倒是很镇定,合上本子。“以后注意,不要误拨。”
“嗯。”
民警走了。简言心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看着谢无终。
他站在楼梯上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好像刚才来的是送快递的,不是警察。
“你差点惹麻烦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麻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