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言心把线轴放进盒子,扣上盖子。动作很慢,手指的力道控制得很稳,稳得不像真的。
“所以你守夜,不是因为……你担心我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他说。
她没回答。站起来,把椅子推进桌下,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去睡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。他的手指还交叠在膝盖上,骨节分明,皮肤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。她没有看他的脸,目光落在那双手上,落了一瞬。
“谢无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。”
她没说是谢什么。然后走了。
楼梯上,木地板在脚下吱呀吱呀地响。她走得慢,一级一级,像在数台阶。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,她停下来,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。
工作间的门还开着,光从里面漏出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长方形的暖色。她能看到那把旧木椅的一角,和椅子扶手上搭着的半截袖子。
她收回目光,走进房间,关上门。
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细细的一道,落在床尾。她把被子拉到下巴,翻了个身,又翻了个身。
睡不着。
楼下很安静,没有琴声,没有脚步声,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。太安静了。安静得她竖起耳朵,想听出点什么。
什么也没有。
她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数呼吸。一,二,三。
到第七次呼气的时候,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话。
“你死了我没法活。”
她睁开眼,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。手指在被子底下蜷了蜷,攥住被角。
这个人说话,总是这样。明明只有一个意思,偏偏要说成另一个意思。
她翻过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过了很久,呼吸慢慢沉下去。
她不知道的是,楼下工作间的灯还亮着。谢无终还坐在那把椅子上,姿势没变,目光落在楼梯口。她刚才走过的地方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低下头,把八音盒拿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发条还没有完全松开,余力带着齿轮慢慢转动,那首老歌还在响,声音已经很轻了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。
他把八音盒放回桌上。站起来,把工作间的灯关了一半,留了一盏。走向楼梯的时候,脚步声几乎没有。走到二楼,他停了一下,侧耳听。
楼上没有声音。
他继续走,上了阁楼,关上门。
那盏灯亮了一整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