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的角落里,站着一个人。不,不是人。是一个影子,黑色的,像是从墙壁上渗出来的,轮廓模糊,看不清脸,但简言心知道它在看什么——它在看老人。
它慢慢走近,伸出手,放在老人头顶上方,没有碰到,但老人的身体晃了一下,像是被抽走了什么。那个影子的手心里,有一缕极淡的光,像烟一样,从老人的头顶飘出来,被它吸进去。
简言心想喊。
小熊亮了一下。
不是灯光,不是反光。是熊的眼睛,那两颗磨毛了的黑纽扣,忽然亮了。暖黄色的光,很弱,但很稳,像一盏快要没电的小夜灯,还撑着。
光从熊的眼睛里溢出来,落在老人身上。老人不抖了。他的手指停下来,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在梦里见到了什么。
那个黑影缩回手,退了两步。
它转过头,朝简言心的方向看过来。
没有脸,没有眼睛,但简言心知道它在看她。
她猛地睁开眼。
工作间的灯光白晃晃的,刺得眼睛发酸。手还放在熊身上,指尖冰凉。
手心全是汗。
她把手收回来,在围裙上擦了一下,又一下。心跳声在耳朵里,咚咚咚,快得不正常。她深吸了一口气,又吸了一口,才稳住。
低头看那只熊。眼睛是普通的黑纽扣,不发光了,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。
那个黑影是什么?
那个人——不对,那个东西——它在从老人身上抽东西。那缕光,像烟一样的,是人命?是魂魄?还是别的什么?
小熊挡住了它。一只旧布偶,棉花发黄,耳朵要掉了,布料都快碎了的熊,挡住了它。
简言心把熊翻过来,看肚子上的那道歪歪扭扭的缝线。不是简婆婆缝的。是奶奶缝的。那个扎麻花辫的姑娘,她缝的。
熊替老人挡了什么东西。
她的手还在抖。
站起来,走到工作间门口,拉开门的瞬间,冷风从走廊灌进来,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。
简婆婆不在。顾朝夕不在。谢无终在阁楼。
她抬头看天花板,上面没有声音。她没叫他。
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,等心跳慢慢回到正常的节奏。然后回到桌前,把熊放正,从抽屉里拿出针线盒。
拆线的时候手还是有点抖。她停下来,攥了攥拳头,等了几秒,再继续。
那根深蓝色的线被一根根挑出来。她换了自己的线,白色的,棉的,细软的。针尖穿过布料的时候,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,噗,噗,一下一下,像什么东西在跳。
缝到第三针的时候,手稳了。
缝完第五针,她不抖了。
工作间里只有针线声和呼吸声。窗外,巷口有风,吹得谁家的铁门哐当响了一下。
她的手指按在熊的肚子上,感受着棉花的柔软和温度。
归墟会。
那个黑影,就是归墟会的人吗?
她不知道。但她记住了那个黑影的样子,和它退后那两步时,身体里透出来的——不是恐惧,是忌惮。
它怕这只熊。
简言心把熊抱起来,贴在胸口。熊的布料凉凉的,棉花被压得很实,贴紧了能感觉到一种很轻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温度。
她对着空气,轻声说了句什么。声音太小,连自己都没听清。
然后继续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