简言心把玩偶放回架子上,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。颈椎咔咔响了两声,她伸手揉后颈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阁楼?”
“你想让我走?”
“不是。”她脱口而出。说完觉得自己答得太快了,补了一句,“随便你。”
他没动。
她也没再催。
第十天。
简婆婆做了宵夜,简言心端了两碗上楼。一碗送到阁楼门口,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谢无终站在里面,月光从背后的天窗落下来,照得他整个人泛着一层冷白的边光。
“吃吗?”她把碗递过去。
他看了一眼。“我不用进食。”
“简婆婆做的。”她说,“你闻闻。”
他没接碗,但往前走了半步。碗里的热气升起来,熏了熏他的下巴。
“……放下吧。”他说。
简言心把碗搁在门边的矮柜上,转身下楼。
走了三步,身后传来碗碟轻轻磕碰的声响。
她没回头。嘴角弯了一下,很快就压平了。
第十五天。
深夜,简言心在修复一个八音盒玩偶。齿轮错位,需要一根一根地校准。她趴在桌上,镊子夹着最小的那个齿轮,手不敢抖,呼吸都放轻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她把最后一个齿轮卡进轴心,拧紧,合上外壳。转动发条。
八音盒响了。是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,旋律很老,像几十年前的老歌。简言心听了一会儿,才意识到这是简婆婆音乐盒里那首江南小调的变奏。
她抬起头,想看一眼窗外的月亮。
谢无终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窗台上。
月光落在他身上,长衫的布料泛着暗沉的光泽。他的头发没有束,披在肩上,发尾微微卷曲。眼睛是闭着的,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片弧形的阴影。
呼吸很轻,胸口起伏几乎没有。
她盯着他看了几秒。
睫毛动了一下。他睁开了眼睛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瞬。
“你在这里多久了?”简言心问。
“没多久。”
她不信。但没追问。
八音盒还在响,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。
简言心把八音盒放下,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。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一声闷响。
“我去睡了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“谢无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她没说是谢什么。也许是守夜。也许只是谢谢他在这里。
她没等他回答,走了。
楼梯上,木地板在脚下吱呀吱呀地响。她走到拐角的时候,没回头。
但她知道,他还坐在窗台上。
月光照着那条巷子,照着橱窗里的玩偶,也照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