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有人说话了。
“快了。”
声音从前面传来,很近,像隔着一层布。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,只能看到一个轮廓,高的,瘦的,肩膀的线条很硬。他站在黑暗里,整个人和黑暗融在一起,只有说话的时候,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快了。”
声音很低,像玉石落在棉花上,沉沉的,不带什么情绪。
她醒了。
枕头湿了一小块。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。
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,心跳慢慢从快变回正常。窗帘没拉严,月光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。
楼下有东西掉了。
很轻的声响,像布料落在地上。
她掀开被子,赤脚走出房间。木地板凉凉的,从脚心凉到脚踝。
工作间的门开着一条缝,和昨晚一样。推开门,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把修复台上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。
那件红色和服的玩偶不在桌上。
在地上。
和服散开了,像被人从中间拆开,布料摊了一地。红色的绸面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光,白色的花瓣刺绣一朵一朵的,落在地上的影子里。
玩偶的身体躺在和服中间,是一个布做的素人,没有五官,只有白布包着棉花,胳膊和腿细长细长的。
和服下面压着一张照片。
简言心蹲下来,捡起那张照片。
泛黄的,边角卷曲,背面什么都没有。翻过来——
一张脸。
年轻的男人。五官很深,眉骨的线条利落,鼻梁挺直。嘴唇薄,抿着,没有笑容。眼睛是浅色的,在照片里看不太清具体颜色,只觉得很亮,像结了冰的湖面,阳光照上去,冷冷地反着光。
那双眼睛里有别的东西。
她盯着看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。
悲伤。
很深很深的悲伤,像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,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泡得变了形。但还在。沉甸甸地压在那双浅色的眼睛里,压了很久。
她把照片翻过去,又翻过来。
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地响。
那个梦里的声音还在脑子里转。快了。快了。
什么快了?
她抬起头,看向阁楼的方向。天花板安安静静的,没有脚步声,没有锁链声。
月光从窗户移走了一点,地板上的白色慢慢变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