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那以后,简言心每晚修复玩偶时,都能听到阁楼传来的声响。
很轻。不仔细听就会被忽略。有时候像脚步声,慢慢的,踱过来又踱过去,木板在鞋底下发出一声低微的吱呀。有时候像锁链,铁环碰着铁环,叮的一声,隔很久又叮一声。
她问简婆婆。简婆婆正在泡茶,手没停,热水冲进杯子里,茶叶翻了个身。
“小姐现在还不能知道。”
声音很平,但握着壶柄的手指收紧了一下。简言心看到了,没有追问。
又过了几天。
夜里十点多,简言心坐在工作间,面前摊着一件新的玩偶。是下午一个老妇人送来的,红色和服,袖口绣着白色的花瓣,布料已经发脆,手指轻轻一碰就有细小的裂纹。
她拿起针。
指尖还没触到布料,耳边炸开一个声音。
“别碰那件!”
很低。很急。像有人隔着很远在喊,声音被压缩成一条线,直直地扎进耳膜。她听不出是男是女,只觉得那声音里压着什么东西,快要碎了。
手一抖,针掉在桌上,弹了一下,滚到地上。
她猛地站起来,椅子往后倒,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没有多想。她跑出工作间,踩上楼梯。木楼梯在脚下发出急促的声响,一级一级,像有人在身后推着她。
阁楼的门。
符咒还在,但门板的一角微微翘起。不是开了,是木头受潮变形,和门框之间裂开了一道缝,窄的只能塞进一个指尖。
她蹲下来,眼睛贴上去。
里面很暗。月光从楼顶的天窗漏下来,细细的一柱,落在屋子中央。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。
光柱下面,是一口箱子。
红木的,很大,几乎占了半个阁楼。箱子上蒙着一块布,褪成了很淡的红色,边缘的线头散开了,垂下来。
箱子四周贴满了符咒和黄纸。密密麻麻的,一层叠一层,有些已经发黑,有些还泛着明黄,像新贴的。符咒上的字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,只觉得每一笔都写得很重,纸边翘起来,像在发抖。
她把手伸过去。
指尖刚碰到门板——
“小姐!不要打开!”
简婆婆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,不像平时那样慢悠悠的,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尖锐。
手指缩了回来。
她站起来,退后一步。
左手腕内侧的印记在发烫。不是疼,就是烫,像有什么东西贴在那里,温度不高不低,刚好能让皮肤感觉到。
她把袖子翻上去看了一眼。那朵没开的花,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,花瓣的边缘向外渗了一点点,像墨迹洇开。
站在阁楼门口,手垂在身侧。指尖还留着门板木头的触感,凉的,粗糙的。烫意从手腕慢慢退下去,像潮水退回海里。
那天夜里,她睡得不好。
梦里全是黑的。没有光,没有声音,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到。她站在什么地方不知道,脚下是实的还是空的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