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愣了一下。办公室已经空了,只有她们两个人。窗外科技园的写字楼群亮起了灯,像一片灰色的蜂巢。
“吃。”她说。
她们没有下楼去便利店。何姐从办公室冰箱里拿出两根巧克力脆皮冰棍,递给她一根,然后推开消防门,坐在写字楼后面的台阶上。台阶很凉,水泥地面粗糙不平,旁边是一个废弃的自行车棚,棚顶上积了厚厚的灰尘。何姐把冰棍包装拆开,咬了一口,然后往后一靠,靠在消防门冰冷的把手上。
“我以前也跟你一样,”何姐说,“第一年做尽调,把底稿做成了图册,用彩色标签纸分类,排版排得比正式报告还好看。结果老板翻了两页,说了一句——‘换谁做都一样’。”
林见微没有接话。她咬了一口冰棍,巧克力脆皮很甜,里面的雪糕很冰,冻得她牙根发酸。她想起了沈伯远——虽然那时候她还不认识他,不知道以后会有一个人成为她职业道路上的老师,也不知道那个人最初也会用一句看似轻飘飘的话把她打回原形。
“后来呢?”她问。
“后来第二年他发现确实不一样。”何姐把冰棍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“你做的东西不一样,迟早会被注意到。只是有时候比你想的要久一点。”她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,“还有,早点下班。”
那天晚上林见微还是没早走。她回到工位上,把何姐丢给她的那个消费品天使轮的财务部分底稿重新核对了一遍。尽调进入尾声时她负责核查账目,发现这家公司的应收账款周转率低得不正常——账面上有大量挂在渠道方的应收,但合同中并没有明确的回款担保。她把疑点标注在旁边,没有直接写结论,只是画了一个小方框。这个习惯后来跟了她很多年。
签字页签完的那天下午何姐又把她叫到了消防楼梯,说了一句她终生难忘的话:“这个项目的核心账目是你理出来的。你做的东西跟别人不一样。以后不管你去哪里做金融,都不用再怀疑自己值不值得这碗饭。”然后递给她一根冰棍,这次是草莓味的。
实习结束那天林见微收拾工位时,何姐把一个文件夹放在她桌上。“你实习期间经手的所有项目摘要。不一定能用得上,但留着。”林见微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,是何姐手写的批注,铅笔字迹,每个结论后面都有一个小方框。“你写字的方式,”林见微说,“跟一个人很像。”何姐没问是谁。“那是你未来的导师,”何姐说,“好好学。”
林见微把文件夹放进帆布袋,说谢谢。何姐摆了下手,然后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回头说:“对了,跨考加油。我知道你在准备考研。”那天晚上林见微一个人在图书馆坐了很久,翻出之前整理过的那家手工皂品牌后来在市场上遇到的问题——果然应验了她当初关于渠道集中度的担忧。她知道自己这次判断对了。不是期末论文里的“可能正确”,是实打实的商业世界里她提前预判了一家公司最可能在哪里摔跤。
回到宿舍时苏晚正在床上翻一本宠物杂志,看到她进来,把杂志合上。“你回来这么晚,是不是又加班了。上次我从老家回来的时候你就在加班,今天又加班。”林见微把帆布袋挂好,说今天没加班,是整理了一下实习资料。苏晚翻了个白眼表示不信,然后忽然坐起来,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东西,往她床上一扔。“接着——给你的。”
林见微接住。是一根巧克力脆皮冰棍,还没拆封,包装上凝着一层冰箱里的冷霜。苏晚说她下午去便利店买的,宿舍没有冰箱,所以放在楼下宿管阿姨那里,刚才下去拿上来的。吃了这么多冰棍还吃,不过今天不是加班庆祝,是提前庆祝你考上。林见微撕开包装咬了一口,觉得这根冰棍比之前所有的都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