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她差点睡着了,迷迷糊糊间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。她睁开眼,坐起来,看见温予站在门口,行李箱靠在腿边,手里还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温予看着房间,目光从红玫瑰移到冰箱,从冰箱移到干净的床单,从床单移到床头柜上的合照,最后落在穿着自己睡衣的白卿落身上。
她就那样站在门口,一动不动。
白卿落走下床,光着脚走到温予面前,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塑料袋,放在地上。然后她拉过温予的手,把那两只冻得冰凉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白卿落说。
温予的眼眶红了。
她低下头,额头抵着白卿落的额头,鼻尖碰着鼻尖,嘴唇几乎贴着嘴唇。呼吸交缠在一起,白卿落闻到了温予身上那股熟悉的皂香,还有一点火车上的味道,混杂着冬天的冷空气和远方的尘土。
“白卿落。”温予的声音很低很低,低到像是只说给自己听。
“嗯。”
“我想你了。”
白卿落的心跳漏了一拍。温予从来不会主动说“我想你”,从来不会。这句话从温予嘴里说出来,分量重得像一座山,压在白卿落的心口上,沉甸甸的,又暖洋洋的。
“我也想你。”白卿落的声音有点抖,“很想很想。”
温予吻了她。
那个吻里有七天的思念,有一千多公里的距离,有火车上度过的十几个小时,有踏进家门时看到红玫瑰和白卿落的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涌上心头。那个吻很轻,很慢,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,一点一点地、一寸一寸地、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。
白卿落闭上眼睛,感受着温予的嘴唇、温予的呼吸、温予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。
她想,这就是过年的意义。
不是团圆饭,不是烟花,不是红包。是为了在漫长的分离之后,重新拥抱那个你爱的人。
温予松开她的时候,两个人都喘着气。
白卿落的嘴唇红红的,眼睛亮亮的,她看着温予,忽然笑了。
“你买的塑料袋里装的什么?”
温予愣了一下,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塑料袋,弯下腰打开,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袋。
“我妈做的红烧肉。”温予说,“她说让你尝尝。”
白卿落愣住了。
温予没有看她,低着头拆保温袋的拉链,声音很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:“我跟她说了你。”
白卿落的心跳加速了:“你说什么了?”
“我说我有一个喜欢的人。”温予把保温袋打开,里面是一个饭盒,饭盒里装着红烧肉,还是温热的,“她说那就带点红烧肉给她尝尝。”
白卿落看着那盒红烧肉,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她用力地眨了眨眼,把那点湿意逼回去,接过饭盒,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。
肉炖得很烂,入口即化,咸甜适中,带着家的味道。
“好吃吗?”温予问。
白卿落点了点头,眼泪终于没忍住,掉了一滴在饭盒里。她赶紧擦了擦眼睛,笑着说:“你妈妈手艺真好。”
温予看着白卿落又哭又笑的样子,嘴角弯了起来。她伸出手,用拇指轻轻擦去白卿落脸上残留的泪痕。
“她说,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。”温予的声音很轻很轻,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白卿落放下饭盒,扑进温予怀里,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。温予的毛衣上有火车上沾染的味道,还有她本身的气息——温暖的、干净的、让人安心的。
“好。”白卿落的声音闷闷的,“我去。”
温予的手放在白卿落的背上,慢慢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,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了家的猫。
窗外又开始下雪了。
雪花一片一片地飘下来,落在胡同的屋顶上,落在老旧的电线上,落在温予那辆共享单车的车座上。整个世界变得安静而柔软,像一个巨大的、毛茸茸的怀抱。
白卿落抱着温予,在那个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,听着雪花落在窗台上的声音,听着温予平稳而有力的心跳。
她想,这一辈子还很长。
她们还有很多路要走,很多困难要面对,很多风雨要一起扛。这个圈子不会因为她的爱情就变得温柔,这个世界也不会因为她的幸福就停止恶意。但没关系,因为温予在身边。
只要温予在,她什么都不怕。
白卿落闭上眼睛,嘴角挂着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容。
她想起第一次见温予的那个晚上,那个骑共享单车来的、因为一块钱调度费而皱眉的、穿着白衬衫站在消防通道里像一棵小白杨的女孩。
如果那天有人告诉她,这个女孩会成为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,她大概会笑着说“你疯了吧”。
但现在她知道了。
有些人出现在你生命里,就是为了告诉你——你值得被爱,你值得拥有幸福,你值得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家。
白卿落收紧手臂,把温予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“温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明年过年,我跟你回家。”
温予的手停了停,然后又继续拍了起来。
“好。”温予说。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像窗外落下的雪花。
但白卿落知道,这两个字重如千钧。
这是一个承诺。
关于未来,关于家,关于一辈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