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,北京的春天来得猝不及防。
一夜之间,胡同口那棵老槐树就冒出了嫩绿的新芽,阳光变得柔软而温暖,风也不再刺骨。白卿落站在树下等温予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,头发散在肩上,没有化妆,戴着一副黑框眼镜。路过的邻居大妈认出她,笑着打招呼:“小落来了啊?小温马上就下课了,你先去屋里等呗。”
白卿落笑着摇摇头:“没事阿姨,我等她。”
她低头看手机,温予发来一条消息:“路上,堵车。”
白卿落回了一个表情包,然后靠在树干上,仰头看那些新叶。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她脸上,斑斑驳驳的,像碎了的金箔。
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,她还不知道温予是谁。她在怀柔拍戏,每天收工后对着空荡荡的酒店房间发呆,觉得自己像一株没有根的植物,漂浮在名利场的洪流里,不知去向,不知归处。
而现在,她站在一棵老槐树下,等一个人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不是温予,是周晴。
“姐,赵总的饭局你到底去不去?人家已经问了第三遍了。”
白卿落皱了皱眉,打了一行字:“不去,说了多少次了,我不跟投资方吃饭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,赵总说想跟你聊聊下一部戏的合作,还有其他几个投资人也在。”
“那就让公司的人去谈,我不是公关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小周,你是不是收了谁的好处?”
消息发出去之后,周晴那边沉默了很久,最后回了一条:“姐,我也是为你好。”
白卿落看着这行字,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凉。她跟周晴合作七年了,从她还只是一个拍网剧的小透明到现在,周晴陪她走过所有的低谷和高光。她一直把周晴当妹妹看,但这一刻她忽然意识到,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地、不可逆转地发生变化。
她没有再回复,把手机揣进口袋,继续等温予。
温予从胡同口走进来的时候,白卿落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
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。每一次看见温予,她都像一个初恋的少女,心脏砰砰跳,手心冒汗,嘴巴发干。温予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,袖子挽到小臂,头发扎成低马尾,背着一个双肩包。她的步伐不快不慢,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,她的影子跟在身后,像一条忠诚的小狗。
白卿落想起一句诗——你踏风而来,像春天的信使。
“等很久了?”温予走到她面前,问。
白卿落摇头,伸手帮温予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。
“不久,”白卿落说,“一辈子我都能等。”
温予的耳朵又红了。她低下头,从双肩包里拿出一个东西塞进白卿落手里,是一袋糖炒栗子,还热着。
“路上买的。”温予说。
白卿落捧着那袋栗子,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。温予总是这样,从不说什么惊天动地的情话,但每一个细小的举动都在说——我在乎你。我想着你。我记得你随口说过的每一句话。
回到出租屋,白卿落剥栗子,温予看书。
这是她们相处的方式。不需要时时刻刻说话,不需要刻意制造浪漫,只是安静地待在同一个空间里,做各自的事情,偶尔对视一眼,偶尔碰一下手指,就足够。
白卿落把剥好的栗子放在一个小碗里,推到温予手边。温予低头看了一眼,没有说话,拿起一颗放进嘴里。
“甜吗?”白卿落问。
“嗯。”
“没有你甜。”
温予的耳朵又开始泛红了。她拿起书,把脸挡在后面,声音从书后面传来,闷闷的:“白卿落,你能不能正常说话。”
“我怎么不正常了?”白卿落歪着头,笑眯眯的,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
温予把书放低了一点,露出一双眼睛。那双眼睛里有无奈,有宠溺,有一点点的害羞,和很多很多的白卿落看不懂但觉得很温暖的东西。
“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情话大全?”温予又问了一遍那个老问题。
白卿落爬到温予身边,把书从她手里拿开,放在一边,然后整个人窝进她怀里,把脸贴在她的胸口。
“没有情话大全,”白卿落闭上眼睛,“只有真情流露。”
温予的手犹豫了一下,然后慢慢地、像是不太熟练地,放在了白卿落的背上。她的手指轻轻地、一下一下地拍着,像是在弹一首很慢很慢的曲子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落在两个人身上,把她们裹在一片温暖的金色里。
白卿落快要睡着的时候,手机又震了。
她没有动,但温予感觉到了那个震动。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手机,看了一眼屏幕,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白卿落注意到她的手指收紧了一点。
“谁啊?”白卿落迷迷糊糊地问。
“小周。”温予把手机递给她。
白卿落接过手机,看到周晴发来的一长段语音。她没有点开,直觉告诉她不听比较好。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,重新窝进温予怀里。
“不听听吗?”温予问。
“不用。”白卿落的声音很轻,“应该是工作的事,明天再说。”
温予没有再问。
但那天晚上,白卿落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温予从背后抱着她,呼吸均匀而绵长,应该是已经睡着了。白卿落睁着眼睛看着窗户,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银线。
她想着周晴那些消息。
“姐,我也是为你好。”
这句话她听过太多次了。从经纪人嘴里,从公司高层嘴里,从合作方嘴里,甚至从一些自称粉丝的人嘴里。每一句“为你好”背后,都跟着一个要求——去陪赵总吃饭,去接那个不喜欢的代言,去跟那个你不喜欢的男演员炒CP,去发一条言不由衷的微博。
白卿落忽然觉得很累。
她翻了个身,面朝温予。月光落在温予的睡颜上,她的眉头微微皱着,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够放松。白卿落伸手,用指尖轻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。
温予无意识地把脸往白卿落的手心里蹭了蹭,像一只寻求温暖的猫。
白卿落的心软成了一滩水。
她想,不管外面有多少风雨,这个人是她的港湾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完全卸下伪装、不必逞强、不必表演的地方。
第二天早上,白卿落醒来的时候,温予已经不在床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