惊蛰那日,北城并无雷霆乍惊,反倒是连日阴雨后,天空豁然敞亮,晨光透过窗帘缝隙,在地板上投下澄明的光斑。
乔暮醒时,身侧床铺已空,唯有余温与浅淡的雪松气息残留。
年糕不知何时从书架顶层下来,正蹲在窗台边,爪子扒拉着玻璃,对着窗外啁啾的麻雀发出不甘的咕噜声。
她起身走到阳台,推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。清冽的空气涌入,带着湿润泥土与萌芽草木的腥甜。
那盆蝴蝶之舞的三朵花依旧盛放,而在它们下方的茎叶处,竟又挤出两粒米粒大小的新苞,翠绿萼片紧裹,蓄势待发。
栏杆上的薄霜早已化尽,远眺江面,碎冰消融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
厨房的岛台上,砂锅煨着小米南瓜粥,旁边压着谈濯的便签:「惊蛰日,宜食甘。
陈默送来新鲜香椿,午时凉拌,晨会早归。」
字迹旁画了一只极简的、探头探脑的昆虫,寥寥数笔,童趣盎然。
乔暮莞尔,盛粥时瞥见流理台一角,摆着昨日从“光阴隙”书店带回的蒲公英茶,那位清洁工阿姨粗糙的手掌触感仿佛还在指尖。
她拍了张茶包的照片,发给周编辑,附言:「可否在官微发起‘晒晒你的春日小物’?不限精美,重在分享暖意。」
消息刚发出,苏晚的视频邀请便弹了出来。镜头晃动,对准舞蹈室明亮的镜子:“暮暮,社区阿姨们把上次学的呼吸步法传到小区业主群了,现在隔壁社区也想请你去开班!
还有,电视台民生频道看了我的纪录片素材,想约个‘文艺进社区’的专访,点名要拍你。”
乔暮握着勺子,有些恍惚。
一年前,她还是躲避镜头的阴影中人;如今,竟要主动走向公众视野。
“别怕,我全程跟拍。”苏晚看出她的迟疑,“咱们不搞煽情,就拍真实的你,教舞的、写字的、给猫梳毛的你。”
谈濯的电话恰在此时插入:“看到苏晚的消息了?”背景音是车辆平稳行驶的风噪,“我让陈默调了电视台那边的资料,主持人风格务实,不猎奇。
你若想去,我陪你去;若不想,我替你回绝。”
乔暮看着窗台边追逐光斑的年糕,又看看砂锅里温热的粥,心中那点忐忑忽然落定:“我去。
像在书店分享会那样,做我自己就好。”
早餐后,她翻开《幸福采集簿》,在惊蛰这页画下露台景象:抽芽的柳条影,江面的碎光,蝴蝶之舞的新苞,还有年糕探头的小脑瓜。画旁注:
「雷未至,而万物已惊,非天象之变,乃心窍初开。知春光可贵,遂自造之;知微光可传,遂分享之。」
笔尖刚落,门铃轻响。
杨妩提着保温桶站在门外,身后跟着抱纸箱的顾庭之。“学校食堂做的青团,豆沙馅,知道你爱吃甜的。”
杨妩将保温桶塞进乔暮手里,“物理教研组那帮老古板,看了沙龙录像,居然说要组织读书会,专门研讨你书里‘动态平衡’的概念。”
顾庭之放下纸箱,推推眼镜:“别听她夸张。
不过确实有同事问我,能不能请你给实验室的学生做次‘科研心态’讲座,讲失败后的自我重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