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节气过后,北城的雨丝虽缠绵,却明显带上了润物的软意。
清晨醒来,乔暮听见窗外滴滴答答的声响,不是冬日的冷硬敲击,而是浸入泥土的渗透声。
年糕早已不在枕边,小家伙最近迷上了客厅书架最高层,总爱蹲在那儿俯瞰全屋,像个巡视领地的小君王。
乔暮披衣起身,发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,是谈濯苍劲的字迹:「晨会提前,粥在砂锅温着。蝴蝶之舞第三朵已开,替你拍了照。
另:陈默送了新鲜荠菜,中午可以包饺子吗?」笺角依旧画了枚极小的花苞,墨迹未干透。
她走到阳台,果然见那盆蝴蝶之舞的三朵花齐齐绽放,粉白花瓣在雨雾里蒙着水光,像噙着笑。
手机里存着谈濯拍的微距照,焦点对准花蕊,连花粉的颗粒都清晰可见。
乔暮俯身轻触花瓣,凉丝丝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开,心里却暖得发胀。
早餐是砂锅温着的鸡丝粥,配一碟淋了香油的荠菜豆腐。
乔暮正小口喝着,周编辑的微信弹出:「暮暮,文创周边的第一批用户反馈来了!‘猫爪阅踪’书签最受欢迎,读者说‘翻书时像被乔老师的猫隔空拍了拍’。
还有位高三生留言,说把书签夹在模拟卷里,做题累了看一眼,就觉得有人陪着撑住。」
附件里是几张读者返图:有人把书签夹在病床边的病历夹里,有人放在办公桌的咖啡杯旁,还有张照片是一只布满老茧的手,捏着书签压在摊开的《慢慢来》扉页上,背景是嘈杂的工地宿舍。
乔暮指尖停在最后一张图上,许久没移开。
她忽然生出一个念头。
回复周编辑:「能不能办一场小型的春日读者分享会?
不搞签售仪式,就在书店或安静空间,聊聊书、聊聊日常里的光。名额不用多,二十人就好。」
消息刚发出去,谈濯的电话就来了:“看到你给周编辑的留言了。
场地我来安排,陈默认识几家独立书店的老板,环境安静,适合深聊。”
“我想自己来。”乔暮握着手机,声音轻却稳,“从选地到内容,都想自己经手。你……在后面看着我就好。”
电话那端沉默一秒,随即是低缓的回应:“好。我当你的隐形后盾。”
午后雨歇,乔暮约了苏晚去探场地。两人沿着江岸的老街区走,最终选定一家叫“光阴隙”的独立书店。
店面不大,原木书架顶天立地,落地窗外是几株正抽嫩芽的垂柳,二楼阁楼铺着榻榻米,散落着软垫,墙角立着老式唱片机。
“这儿好。”
苏晚架起相机试光,“窗外是树,室内是书,拍纪录片素材绝了。
我想把这次分享会剪成‘乔暮的春日’特辑,给工作室当案例。”
乔暮抚过书架上陈列的《慢慢来》,书脊已有轻微磨损的痕迹,显然是常被翻阅。
店主是个戴细框眼镜的姑娘,笑着说:“乔老师,您的书是我们店里借阅率最高的散文集。很多读者说,读完后会顺手在扉页夹张便利贴,写两句心事。”
阁楼角落果然挂着个亚麻布袋,里面塞满花花绿绿的便利贴。
乔暮抽出一张,上面是稚嫩的铅笔字:“期中考试砸了,但妈妈说像乔老师说的‘慢慢来’,我决定不熬夜刷题了,先睡饱。”
另一张是娟秀的行书:“离婚第三个月,读到你写阳台蝴蝶之舞那段,终于哭出来了。原来花会自己开,人也能自己好。”
乔暮将便利贴小心折好,放回布袋。
心里那点紧张,忽然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,她不是要去“演讲”,而是去回应那些被她的光吸引、也努力发着微光的人。
筹备的三天里,谈濯当真“隐身”幕后。
陈默送来书店平面图和音响参数;顾庭之发来附中小礼堂的闲置时段(以备雨天备用);杨妩整理了学生们的“春日心愿”小纸条,装在玻璃罐里送来当互动道具。
而谈濯只在每晚睡前,递来一杯温热的杏仁茶,问一句:“流程顺了吗?需要我扮读者提问吗?”
乔暮笑着摇头,却在笔记本上悄悄记下他爱喝的岩茶品类,打算分享会当天让店主备好。
分享会定在周六午后。清晨竟放晴了,阳光穿透云层,将雨后的街道洗得发亮。
乔暮选了件浅杏色亚麻长裙,外搭米白针织开衫,长发松松绾起,只别了枚珍珠发夹。
谈濯开车送她到书店巷口,替她理了理衣领:“我在对面咖啡馆,结束前五分钟过来接你。”
“你不进去?”乔暮诧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