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节气前后,北城迎来一场缠绵的细雨,淅淅沥沥,不似冬雪的肃杀,倒像天地间温柔的低语。
雨丝敲在阳台玻璃上,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,将窗外的江景晕染成朦胧的水墨画。
乔暮醒时,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。身侧的被褥已经空了,但余温尚存。
年糕蜷在枕头边,听见动静,耳朵抖了抖,睁开琥珀色的眼睛,懒洋洋地“喵”了一声,算是打过招呼。
她披衣下床,走到客厅。
谈濯正坐在临窗的单人沙发上,膝头摊着一本财经期刊,却并未翻阅,目光落在窗外连绵的雨幕上。
听见脚步声,他转过头,眼神里带着尚未散尽的沉思,但在触及乔暮的瞬间,迅速软化为温和。
“吵醒你了?”他放下期刊,起身走向厨房,“雨声太密。”
“没有,睡饱了。”乔暮跟过去,看见琉璃台上温着豆浆,旁边小碟里码着几只小巧的虾饺,“你早上出去了?”
“陈默送文件过来,顺路带了早点。”谈濯将豆浆倒入瓷杯,热气氤氲,“他说出版社那边反馈,文创周边的预售数据不错,特别是那款带猫爪印的书签。”
乔暮接过豆浆,暖意在掌心化开。
那是她用年糕的爪子蘸了食用颜料按在白卡纸上,扫描后设计成的“猫爪阅踪”系列,本是随手为之,却意外成了热门。
“读者说……可爱?”她有些不确定。
“读者说,‘像是乔老师在书页里藏了一只陪读的猫’。”
谈濯复述陈默的话,眼里含着笑意,“周编辑问,能不能让年糕出个镜,拍一组‘监工’花絮。”
年糕似乎听懂了,从卧室溜达出来,蹭着谈濯的裤脚,尾巴高高翘起。
乔暮俯身摸摸它的头:“你要当小明星了。”
细雨未停,反倒更添了几分诗意,乔暮今日要去文化馆上第二期工作坊。
谈濯本想送她,却被一通跨国视频会议绊住。
乔暮撑开那把淡青色的油纸伞,独自走入雨幕,伞面是谈濯选的,绘着疏淡的兰草,与她今日穿的米白色大衣很是相衬。
文化馆里暖意融融,阿姨们早已聚在舞蹈室,见她进门,纷纷笑着招呼。
上节课教的拉伸动作,不少人回去练了,七嘴八舌地分享成效:“乔老师,我肩膀那疙瘩硬块松多了!”
“我闺女说我走路背都挺直了!”
这节课乔暮教的是结合呼吸的舒缓步伐,配乐选了古琴曲《高山流水》。
她示范如何吸气时抬臂,呼气时落脚,让动作顺应气息,而非对抗。
“别想着标准,”她柔声引导,“想着舒展,像这雨天的叶子,吸饱了水分,自然就绿了。”
阿姨们学得投入,镜子里映出一张张松弛带笑的脸庞。
那位银发阿姨跳着跳着,忽然停下,眼角泛泪:“我家老头子上个月走了,这阵子心里堵得慌。
可跟着你慢慢动一动,听着这音乐,好像……好像又能喘口气了。”
舞蹈室里静了一瞬,随即是善意的附和。
乔暮走过去,轻轻握住阿姨的手,没有说安慰的空话,只道:“那我们今天就跳给叔叔看,让他知道您把自己照顾得很好。”
课程结束时,雨恰好停了。阳光透过云层缝隙,洒下几缕金线。
乔暮走出文化馆,远远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口,谈濯倚着车门,手里转着手机,见她出来,快步迎上,将臂弯里的羊绒围巾围在她脖颈上。
“会开完了?”乔暮任他动作,鼻尖萦绕着围巾上淡淡的雪松香。
“嗯,提前结束了。”谈濯替她拉开车门,“杨妩发了消息,说附中那期关于你文章的朗诵节目,拿了区里校园文化节的二等奖。孩子们想请你下周去学校参加颁奖礼。”
乔暮系安全带的动作顿了顿:“我去?”
“你是源头。”谈濯发动车子,语调平稳,“光从你那里发出,照到了他们。”
回家后,乔暮在书房整理工作坊的笔记。她将阿姨们的反馈记在《幸福采集簿》里,尤其记下那位银发阿姨的话。
她画了幅速写:雨中撑伞的背影,伞面兰草依稀,前方是文化馆暖黄的灯光。画旁写:「教学相长。
我教她们舒展身体,她们教我直面沧桑,雨润万物,无声处亦有回响。」
傍晚,谈濯收到顾庭之发来的邮件。
点开后,竟是一份排版精美的电子邀请函,市科协与北师大附中联合举办的“科学与人文”沙龙。
特邀嘉宾里赫然写着乔暮的名字,议题是“当物理学遇上散文:谈谈秩序与混沌中的美感”。
乔暮端着水果走进书房时,正看见屏幕上的内容。她怔在原地,手里的果盘险些没拿稳:“我?
和顾大哥同台?”
谈濯扶稳果盘,拉她坐下:“顾庭之力荐的。
他说你的文字里有种‘动态平衡’的美,和物理学殊途同归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