立春那日,北城并未即刻回暖,晨风里仍裹着料峭的寒意。
乔暮醒时,卧室里浮动着淡而清的草木香,是谈濯早起后在窗台喷了柑橘调的香氛,说是“应节气”。
年糕没赖床,正蹲在衣柜顶上,尾巴垂下来晃悠,盯着乔暮叠好的红围巾蠢蠢欲动。
“不许动。”乔暮笑着轻叱,披衣下床。
赤脚踩过地毯时,瞥见床头柜上压着张素笺,是谈濯的字迹:「晨会需早到,微波炉温着百合粥,书桌有新茶。
另:蝴蝶之舞又绽一苞,替你拍了照。」笺角画了枚极小的简笔蓓蕾。
她走到阳台,果然见那盆蝴蝶之舞的茎叶间冒出第三个花苞,嫩绿色萼片裹着粉尖,在晨光里像粒羞涩的珠子。
手机里存着谈濯拍的微距照,连花瓣纹理都清晰可见。
乔暮俯身轻触陶盆,陶土还沁着夜里的凉意,心口却暖融融的,这人总把她的细微欢喜,当作正经事放在心上。
早餐后,乔暮翻开《幸福采集簿》,在立春这页画了窗台局部:蝴蝶之舞的三枚花苞,远处江面碎冰浮动的光,再用淡青水彩晕出晨雾。
画旁注:「冬寒未尽,而春意已窥帘隙。万物如此,人亦如是。」
笔尖刚落,周编辑的微信弹出:「暮暮,再版书首印明日入库!
线上线下渠道都已铺开,读者群里的预售订单超预期。
另,《出版人》杂志想约一期你的创作谈,主题‘在破碎处重建光’,你看是否方便?」
乔暮怔了怔,指尖摩挲着钢笔温润的笔杆。
半年前,她连“作家”二字都不敢自称;如今竟要被权威刊物采访,谈“重建”。
她回复:「方便,但我想谈的不是理论,是日常里的修复——比如一盆花、一杯茶、一次笨拙的起舞。」
周编辑秒回:「这才是读者想听的!真实最有力量。」
放下手机,乔暮走进舞蹈室,镜面映出她宽松的棉麻衣裤,未施脂粉的脸。
她没放音乐,只听着窗外风声,做了组基础拉伸,肩胛舒展,脊柱延伸,脚尖点地时肌肉记忆自然苏醒。
自舞展后,她不再把训练当成任务,而是像刷牙洗脸般的日常仪式。
年糕蹲在把杆旁歪头看,忽然扑向镜中自己的影子,乔暮忍俊不禁,俯身将它捞进怀里。
“你也想学?”她握着猫爪做了个抬臂动作,年糕不满地“喵”了声,挣脱跑向门口。
谈濯正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印有书店logo的纸袋。
“路过‘知行书屋’,看到橱窗摆了你的再版海报。”
他将纸袋递来,里面是新书的样书两册,封面烫银在室内光下泛着柔泽,“店主说,有位老读者提前预订了十本,要送亲友。”
乔暮抚过封面上的蝴蝶之舞简笔,指尖触到凹凸的烫银纹路,像摸到时光结痂后的平滑。她翻开扉页,那句“给谈濯。
谢谢你看见我,也让我看见自己”下,多了行小字印在版权页:「再版记:愿此书成为你黑暗中的半寸烛光。」
“还有这个。”谈濯从口袋掏出个丝绒小盒,打开是枚铂金书签,镂雕着简笔阳台:栏杆、花盆、蜷睡的猫,背面刻「字字皆春」四字。
乔暮眼眶微热:“什么时候订的?”
“你答应再版那天。”谈濯将书签夹进扉页,“以后每本书里,都藏着一寸我们的春天。”
午后阳光稍暖,乔暮约了苏晚在舞蹈室打磨社区工作坊的新教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