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二十九,北城难得放晴。
晨光透过阳台玻璃,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可见,乔暮醒时,年糕正蹲在床头柜上,爪子里按着一张红色的纸片,见她睁眼,立刻“喵”了一声,献宝似的往前推了推。
是一张手写的“福”字,墨迹尚新,笔画端正里透着力道,显然是谈濯早起练字时,被这小家伙“劫持”的成果。
“醒了?”谈濯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托盘,热牛奶的甜香混着烤吐司的焦香瞬间盈满房间,“年糕把我的‘福’字叼走了,看来它更喜欢你。”
乔暮笑着抱起猫,指尖挠了挠它的下巴:“它是嫌你写得不够圆润。”
她拿起那张红纸,字迹是标准的颜体,稳重端方,像极了他的人,“写得真好。”
“下午去□□联纸,你来写家里的。”谈濯将托盘放在床头,顺手理了理她睡乱的发丝。
“顾庭之刚发消息,说杨妩学校发了年货,有上好的徽墨和洒金红纸,一会儿送过来。”
乔暮眼睛一亮。
自从重新拿起笔,她对书写有了新的痴迷,不再是年少时为赋新词的矫情,而是真正享受笔尖划过纸面的触感。
早餐后,谈濯在书房处理年底最后的几封邮件,乔暮便抱着年糕坐在客厅地毯上翻看《幸福采集簿》。
这几日的记录愈发琐碎:年糕偷喝牛奶的狼狈、顾庭之擀皮时的面粉大战、杨妩视频里孩子们的雀跃、时淮抱来的那盆水仙冒出的嫩绿芽尖
……每一笔都是鲜活的注脚。
门铃响时,年糕率先冲向门口。
顾庭之和杨妩提着大包小包进来,红纸金墨格外醒目,还有一盒新鲜的草莓,红艳欲滴。
“学校工会发的,说是大棚里刚摘的,甜得很。”杨妩将草莓递给乔暮,又指了指顾庭之手里的袋子。
“这人非要把实验室的显微镜也搬来,说要给年糕拍个高清毛发写真。”
顾庭之推推眼镜:“科学观察要从日常做起。”
众人笑闹间,时淮和江枳也到了。江枳手里拎着个保温桶:“我妈腌的酸菜,特意让我带一桶来,说炖排骨最香。”
时淮则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红包,塞到乔暮手里:“给年糕的压岁钱,科室护士长给的,说猫也算家里一口人。”
红包是卡通老虎样式,鼓鼓囊囊装着猫零食券。
乔暮心里一暖,将红包挂在年糕脖子上,小家伙不明所以,晃着脑袋叮当作响。
午餐是简单的家常菜,排骨炖酸菜,清炒时蔬,配杨妩带来的桂花糕,饭桌上,话题自然转到乔暮的再版书。
顾庭之翻着周编辑发来的宣传册电子版,指着新增的插图:“这幅厨房速写,蒸汽的处理很有层次,像伦勃朗的光影。”
“物理教授的文艺评论?”杨妩揶揄。
“这叫跨学科鉴赏。”顾庭之正色道,“暮暮的画,有静气。”
乔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,低头扒饭。谈濯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,指尖在她掌心画了个圈,像是无声的赞许。
午后阳光正好,洒金红纸铺在书房大案上。杨妩磨墨,江枳裁纸,乔暮执笔。
她选了支中楷狼毫,蘸饱墨汁,凝神片刻,落笔写下:“岁岁平安日,年年如意春。”隶书端庄,带着蚕头燕尾的韵味。
“好字!”顾庭之赞叹,“笔力比半年前稳多了,看来心境确实养人。”
谈濯站在她身侧,看她写完横批“万象更新”,接过笔,在左下角补了个小小的落款:
“甲辰冬,暮书于北城寓所,濯补记”一刚一柔,相得益彰。
年糕跳上桌子,爪子沾了朱砂,在红纸上踩出一串梅花印。
乔暮索性蘸了朱红,在春联角落添了只简笔橘猫,题曰:“猫肥家润。”
大家笑作一团,将春联晾在阳台。阳光透过红纸,映得满室生辉。
傍晚时分,周编辑发来微信:「乔暮,再版书的首批读者反馈来了,有位读者说把书放在床头,每晚读两页,失眠好了大半。
还有位中学老师说,要把它列入寒假推荐书目。」
附件里是几张读者晒图,有人把书和年货拍在一起,有人在扉页贴了便签:“谢谢乔老师,让我在这个冬天学会了原谅自己。”
乔暮看着那些陌生人的话语,眼眶微热。她想起一年前,她写这些文字时,只是想给自己寻一处避难所。
如今,这避难所竟成了他人的港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