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总觉得,这个人该是对他笑的。该有人拽着他的袖子胡闹,该有人在他板着脸时凑过来逗他,该有人……叫他不一样的名字。
“温客。”身旁的同窗低声提醒,“你在看什么?”
温客猛地回神,压低声音:“我就是在想,蓝二公子这般人物,怎么会困在这山里,天天对着这些书?”
同窗吓了一跳,连连摆手:“慎言!含光君岂是你能议论的!”
温客不解: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
同窗左右看看,凑近些,极低声道:“你有所不知。当年……有个魏无羡,便是这般对二公子说的。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怎样?”
同窗神色复杂:“后来魏前辈身死,二公子跪在雪地里三天三夜,求家主收回成命。从那以后,他便再也不笑了。”
温客的心狠狠一缩。
魏无羡。
又是这个名字。
他猛地站起身,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。满室寂静,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。
蓝忘机抬眼看向他。
温客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声音。他胸口剧烈起伏,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束缚,却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死死勒住。
“温客。”蓝忘机放下书卷,声音依旧平稳,“随我来。”
他跟着蓝忘机走出兰室,穿过回廊,来到一处僻静的水榭。
风吹过荷塘,带来涟漪阵阵。蓝忘机在一架古琴前坐下,指尖轻触琴弦。
“可听过这首曲子?”他问。
温客摇头。
蓝忘机开始弹奏。
琴音清越,如山涧流泉,初时平缓,渐渐转入激昂,又忽而低回婉转,像在诉说一个绵长而悲伤的故事。温客听得呆了,血液仿佛随着琴声一起沸腾,又一起冷却。
他无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,又一步。
琴声骤停。
蓝忘机抬头,看见少年眼眶通红,泪水无声地滚落下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温客的声音在发抖,“为什么这曲子里……有我的血?”
蓝忘机指尖深深陷入琴木。
他想说,那是《安息》,是你教我的。
他想说,你曾在这琴声里笑得肆意张扬。
他想说,你死了,这曲子便再也没人能听懂。
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温客忽然抱住头,痛苦地弯下腰,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破碎的画面在脑中炸开——红色的衣袍,断裂的笛子,还有一张模糊的脸,在对他喊着什么……
“魏婴。”
蓝忘机瞬间起身,一把扶住他。
温客在他怀里颤抖,手指死死攥着他的衣襟,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。他抬起头,泪眼朦胧中,看见蓝忘机眼中那片冰层彻底碎裂,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痛楚。
“蓝……湛……”
他无意识地吐出这两个字。
下一秒,剧痛席卷全身,温客眼前一黑,昏了过去。
蓝忘机接住他瘫软的身体,双臂收紧,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里。他低头,将额头轻轻抵在少年发顶,许久,许久。
“我在。”
他低声说。
声音轻得像叹息,也重得像誓言。
荷塘风起,吹散了这一室的悲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