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客烧得很厉害。

医修说是急火攻心，加上体质特殊，魂魄不稳，故而引发了高热。药喂进去，又被吐出来，整个人昏沉得像被泡在沸水里，只有眉头紧紧蹙着，仿佛在梦里也受了极大的苦。

静室里烛火通明。

蓝忘机坐在榻边，手里拿着浸了凉水的布巾，一遍遍擦拭少年滚烫的额头与脖颈。他的动作极轻，极缓，像是怕惊扰了什么。可温客依旧不安稳，嘴唇翕动着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。

“……疼。”

“别……别锁他。”

“蓝湛……跑……”

断断续续的字眼，像钝刀子割肉。蓝忘机指尖一滞，布巾上的水滴落在温客领口，洇开一片深色。他认得那些话。那是乱葬岗围剿那夜，魏无羡被万鬼反噬时喊过的字句；是他在观音庙前，拖着残躯想要护住蓝忘机时说过的话。

这些记忆，他以为自己早已封存。可此刻，它们被温客用这副陌生的嗓音一一撕开，鲜血淋漓。

“魏婴。”蓝忘机低声唤他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
温客没有反应，只是忽然开始挣扎。他猛地抓住蓝忘机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惊人，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。“阴虎符……不能碎……”他急促地喘息着，“碎了……就拼不回来了……”

蓝忘机任由他抓着，另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，像很多年前他曾做过的那样。“没事了，”他低声道，“阴虎符不在了，你也在这里。”

“在这里……”温客喃喃重复，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，没入鬓发，“可是我不记得……什么都不记得了……”

烛火噼啪作响。

蓝忘机看着这张脸。明明是一样的眉眼，一样的轮廓，可神情却全然不同。魏无羡从来不会这样脆弱，不会这样无助，他总是笑着，哪怕身处绝境，也能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，把所有的苦都嚼碎了咽下去。

可现在，他哭了。

因为想不起来，所以哭。

蓝忘机忽然觉得一阵窒息般的钝痛。他俯下身，凑近少年耳边，几乎是贴着他的皮肤，极轻地说：“魏婴，是我。”

温客的睫毛颤了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