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“哦”了一声，竟没有半分推拒，只拿着衣服站在原地，似乎不知该如何自处。

蓝忘机别开眼，走到案前点燃一盏灯，火光跳跃，映着他苍白的侧脸。

“你从何处来？”他问。

“不知道。”温客老实地回答，一边笨拙地解着湿衣的系带，“醒来就在山里了，脑子里空荡荡的，只记得一些……符咒。”

“可还记得家人？”

“不记得。”

“可曾见过这把琴？”蓝忘机指尖轻抚过琴身，弦丝微振，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。

温客望过来，眼神里有片刻的恍惚，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，很快又归于茫然：“……没有。”

蓝忘机不再说话。

他静静地看着少年换好衣服，宽大的白衣穿在他身上，依旧显得单薄。少年走过来，在他对面坐下，湿发还未擦干，发梢滴着水，落在青砖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“蓝忘机。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好像……认识你。”

蓝忘机猛地抬眼看向他。

温客却只是困惑地皱了皱眉：“可我想不起来。”

窗外雷声滚过，震得窗棂轻响。

蓝忘机垂下眼，掩去眸中翻涌的暗潮。他起身，取来一条干布巾，递到少年手中，声音低哑：“擦干头发，歇息吧。”

温客接过布巾，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指。

冰凉的。

像很多年前，乱葬岗上最后那只手，也是这样冰凉，然后一点点从他掌心滑脱，坠入无边的黑暗。

蓝忘机倏地起身。

“蓝二哥哥？”温客仰头看他，眼里满是疑惑。

“早些休息。”他丢下这句话，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静室。

廊外的雨仍在下。

蓝忘机站在雨里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肩头衣袍。他抬头望着漆黑的夜空，喉结滚动，许久，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。

——他还活着。

——可他不再是魏无羡了。

静室内，温客蜷在榻上，听着门外渐远的脚步声，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。

那里空荡荡的，什么也没有。

可为什么……

心口会这么疼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