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瓦檐淌成一道帘,将云深不知处的夜割裂得支离破碎。
蓝忘机站在廊下,周身似凝着一层洗不去的霜气。避尘未出鞘,剑穗在湿冷的风里微微颤动,像某种无声的哀鸣。他望着院门的方向,那里只有漆黑的夜和无休无止的雨。
含光君已在此站了三个时辰。
“蓝二哥哥。”
一声轻唤自身后响起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。蓝思追提着一盏纸灯走近,暖黄的光晕映着他年轻而温和的脸庞,“夜深了,您该歇息了。”
蓝忘机没有回头,只淡淡应了一声:“无妨。”
蓝思追欲言又止,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,只默默将灯放在一旁,悄然退下。
整座静室区域便只剩下雨声,和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。
忽然,远处传来极轻的脚步声,混杂在雨声中几乎难以察觉。但蓝忘机的背脊瞬间绷紧——他听得见。那是两道脚步声,一道沉稳,一道虚浮。
院门被推开,守夜的弟子低声禀报:“二公子,人带来了。”
蓝忘机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。
廊下的光影昏暗,来人逆着光走进雨幕。走在前面的是蓝氏子弟,手中提着一盏灯笼;跟在后面的,是一道单薄陌生的身影。
少年披着一件过大的玄色外袍,湿发贴在脸颊,水珠顺着下颌滴落。他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,眉眼张扬,唇色极淡,唯有一双眼清明透亮,带着几分茫然的警惕。
蓝忘机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。
像被生生抽走了魂魄。
“这就是云深不知处?”少年抬头,目光扫过廊下的白衣修士,在触及蓝忘机面容时微微一顿,随即露出个有些生涩的笑,“你就是蓝忘机?”
声音不对。
不是那个会在他耳边笑嘻嘻喊“蓝湛”的语调,没有恣意,没有鲜活,没有……魏无羡特有的、仿佛能烫穿人心般的明亮。
可那张脸,分明是他刻在魂魄里的模样。
蓝忘机袖中的手缓缓握紧,指节泛白。他维持着惯常的冷肃,连声线都平稳得不带一丝波澜:“嗯。”
少年眨了眨眼,似乎觉得他太过冷淡,也不恼,只转头打量四周,像误入陌生林苑的雀鸟,好奇又不安。
“他叫温客。”蓝氏弟子低声禀报,“在彩衣镇郊外被发现,能御鬼,懂符箓,却对身世一概不知。弟子们不敢擅专,特来请示二公子。”
温客。
蓝忘机默念这个名字,只觉舌尖生苦。
不是魏婴,不是魏无羡。
只是温客。
“随我来。”他转身,白衣掠过湿润的石阶,步履比平日快了半分。
温客愣了一下,抬脚跟上去。他走得并不稳,偶尔踉跄,蓝忘机几次想要伸手去扶,指尖抬起又生生收回,只将灵力暗暗渡出,护着他周身的经脉不受寒雨侵袭。
静室内一尘不染,檀香袅袅。
温客站在门边,有些拘谨地打量这间素净得近乎冷清的屋子。蓝忘机取来干爽的里衣和外袍,放在榻边,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:“换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