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沉默两秒,清冷的眉眼间难得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窘迫。
果然。一个都没记住。
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蜷,骨节收紧,心底第一次生出一点荒唐又无奈的情绪。
他活了十八年,第一次因为无关学习、无关前程的人和事,荒废了最宝贵的早读课间。
偏偏心甘情愿,无从抗拒。
白夏看着他这副清冷自持、偏偏暗自沦陷的别扭样子,啧啧两声,语气软了几分:“其实你真没必要这么绷着。”“你们俩又没干嘛,就是互相多看两眼,纯纯单向内心戏,累不累?”
这话直白又通透,瞬间戳中了唐亦轩所有隐忍的心事。
少年薄唇轻抿,抬眸望向楼下错落的教学楼,目光下意识落在那片低矮的初一教室方向。
隔着层层楼宇与薄雾,他看不见那个靠窗的座位,看不见那个低头背书的少女。
可心底的身影,清晰得过分。
他嗓音压得很低,裹着冬日清晨淡淡的凉意,带着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、笨拙的认真:“她期末备考,不能打扰。”
所有心动、所有牵挂、所有泛滥的软意,全部只能藏在心底。
他没有身份靠近,没有理由搭话,甚至连明目张胆多看几眼,都怕惊扰了她安稳平静的生活。
白夏彻底无奈了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这两个人,一个楼上一个楼下,一个隐忍克制偷偷惦念,一个自我拉扯悄悄心动。
全程零互动、零交集、零对话。
全靠各自内心八百集深情大戏支撑整场暗恋。
简直是全校最折腾、最纯情、最别扭的双向暗恋。
“行吧,你的道理最多。”白夏举手投降,“反正你自己绷着,我就静静看你每天走神八百次。”
唐亦轩没应声,目光依旧落向楼下,眼底覆着一层温柔又怅然的薄光。
风轻轻吹过,带走细碎的人声,也捎去心底无处安放的惦念。
同一时刻。初一教室。
白妍终于强行压下心底所有杂念,逼着自己专注背书。
可刚进入状态,脑海里又不受控制地跳出昨夜白夏和唐亦轩并肩离校的画面。
少年身姿挺拔,眉眼清冷,和站在身侧的白夏站在一起,般配又顺眼,是无可挑剔的同龄人模样。
白妍默默抿了抿唇,心底莫名冒出来一点点微不足道、极其幼稚的小酸涩。
她理智上清清楚楚明白。
白夏是亲哥哥,两人同行放学再正常不过。
可心底那点小气的小情绪,偏偏压不住。
她在心底极其严肃地自我反省。
白妍,你太离谱了。
重生归来沉稳通透的心态呢?
报恩的初心呢?
怎么越来越像个偷偷吃醋、内心戏爆棚的小孩子。
幼稚、小气、没格局。
她一边在心里严厉批评自己,一边又控制不住心底那点软软闷闷的小情绪,小脸绷得乖乖的,眉眼微微抿着,乖巧的外表下藏着满肚子无人知晓的别扭心思。
窗外霜雪未消,薄雾迟迟不散。
楼上楼下,两两相望。
两个人隔着遥遥楼层,隔着寂静冬日,隔着层层克制与理智。
各自发呆,各自内耗,各自偷偷心动,各自自我吐槽。
明明没有半分交集。
偏偏心念紧紧缠绕,在漫长清冷的冬日里,日复一日,悄悄生根,悄悄沦陷。
风穿楼宇,霜覆窗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