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宁王府大婚那日,京城万人空巷。
天还未亮,王府门前便铺开十里红绸。街边灯笼从坊门一直挂到王府正门,风一吹,红影摇成一片。百姓挤在两侧看热闹,茶楼临街的雅间早被订空,话本铺掌柜带着纸笔蹲在角落,恨不能当场写出三册新书。
第一支队伍从宋家别院来。
宋知棠坐在喜轿中,手里还攥着一张礼单。
外头喜钱一把一把撒出去,他听见铜钱落地声,心疼得闭了闭眼。
侍从小声道:“公子,今日大喜,不能算了。”
宋知棠忍了忍:“我知道。”
过了一会儿,又问:“刚才那一把是不是撒多了?”
侍从:“……”
喜轿外,宋家的嫁妆队伍长到堵住半条街。珠玉、绸缎、账册、契书、票号分利,连京城看热闹的人都看傻了。
有人感叹:“这哪里是嫁公子,这是把半条商路嫁进王府了。”
喜轿里的宋知棠听见,耳根红了红,低声道:“胡说,明明是我自己嫁。”
第二支队伍从谢府来。
谢停云的婚仪最规整。
队伍步数、停轿时辰、礼官唱词,皆精准得令人挑不出错。他坐在轿中,手里没有账,也没有折子,只有一枚晏长宁昨夜送来的小小玉坠。
他本该闭目养神,却不知为何,总忍不住摩挲那枚玉坠。
轿外礼官低声提醒:“公子,快到王府了。”
谢停云睁开眼,耳根微红。
今日之后,他便不只是谢府清冷公子。
他会走进昭宁王府,走到晏长宁身边。
合礼。
也合心。
第三支队伍从裴氏旧宅来。
裴照夜一身红衣,惊艳得满街都安静了一瞬。
他没有坐得太端正,眉眼带笑,风流漂亮得像一场春日艳事。可今日那风流不再轻浮,也不再像遮掩旧伤的面具。
他是裴氏公子。
也是昭宁王府的照君。
路边有人喊:“裴公子!”
裴照夜掀帘一笑,满街姑娘公子都倒吸一口气。
远处话本铺掌柜狂写:照君红衣,倾倒京城。
第四支队伍最热闹。
沈月临骑马来的。
礼部官员在旁边急得脸都白了:“沈公子,按礼应乘轿!”
沈月临一身红衣,腰间玉扣明亮,骑在红鬃马上回头一笑:“我从小就这么进昭宁王府,今日也一样。”
沈家的嫁妆队伍跟在后面,马、弓、刀、护卫一个不少。
百姓看得目瞪口呆。
有人小声说:“这不像成婚,像出征。”
旁边立刻有人道:“你懂什么,将门护君,自然威风。”
王府内,晏长宁已经穿好亲王婚服。
玄色与正红相压,金线勾出亲王纹章。她平日懒散惯了,今日难得端正站着,竟让满府上下都有些不习惯。
她刚伸手想拿桌上酒盏,宋知棠派来的小厮立刻咳了一声:“殿下,正君吩咐,礼前不可饮酒。”
晏长宁默默放下。
她往另一边走,谢停云安排的礼官立刻道:“殿下,吉时未到,不宜离正厅。”
晏长宁停住。
她想去后院透口气,裴照夜的人笑眯眯拦住:“殿下,照君说今日宾客多,您不可乱走。”
晏长宁最后看向院墙。
沈月临安排的亲卫齐刷刷站成一排。
晏长宁:“……”
这婚还没成,她已经被四个人看住了。
女帝晏明微亲临王府时,正好看见这一幕。
她看着晏长宁脸上的无奈,难得真心笑了。
“昭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