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婚前一日,昭宁王府从清晨便忙了起来。
红绸挂满廊柱,喜灯一盏盏悬上檐角。府中管事脚不沾地,玄鸟卫被沈月临抓去排队列,礼部官员被谢停云盯着核婚仪,账房被宋知棠按着重算喜钱,外头来往宾客名册则由裴照夜亲手过了一遍。
晏长宁原本以为自己是成婚的主角。
后来发现,她只是王府里最没有用的那个人。
她刚想去前院看看,宋知棠拦住:“殿下,喜钱数目还没定,你别乱走。”
她刚想去后院透气,谢停云道:“殿下,婚服还未试完。”
她刚想从侧门溜出去,裴照夜坐在门边笑:“殿下,侧门今日也有人守。”
她最后想翻墙,被沈月临站在墙上截住:“晏长宁,你再翻,我就陪你一起翻,然后告诉谢停云。”
晏长宁仰头看他:“你到底是哪边的?”
沈月临笑得灿烂:“你这边的,所以不许你跑。”
傍晚时,忙碌终于暂歇。
按照婚前习俗,晏长宁这一夜本该独宿正院,可四个人谁也没说要她只待一处。最后还是谢停云定了规矩:大婚前不得留宿,但可分别见一面。
宋知棠听完,酸溜溜道:“谢礼君还真会安排。”
谢停云面不改色:“合礼。”
裴照夜笑:“也合情。”
沈月临不满:“时间太短。”
宋知棠瞪他:“你还想多久?”
沈月临理直气壮:“一夜。”
谢停云淡淡看过去。
沈月临闭嘴了。
第一处,是库房。
宋知棠坚持让晏长宁陪他最后清点一遍大婚用银。
库房里堆满礼箱,红绸封签贴得整齐。宋知棠一手拿账册,一手拨算盘,嘴里念念有词:“喜钱三百六十六份,赏银按等分,厨房多拨二十两,沈家送来的马要单列饲料账,裴照夜那张琴要入珍物册,谢停云的礼典要另设书库……”
晏长宁靠在门边看他。
宋知棠念了半晌,发现她没声,抬头:“你听了吗?”
“听了。”
“那我刚才说什么?”
晏长宁很诚实:“你说我很有福气。”
宋知棠脸一红:“我没说!”
晏长宁笑着走近,从身后抱住他。
宋知棠僵了一下,手里的笔差点落下。
“别闹。”他小声说,“账还没清完。”
“明日之后,王府的账都归你。”晏长宁低声道,“不差这一刻。”
宋知棠眼眶忽然有些热。
他低头看着账册,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,想起江南雨夜自己抱着包袱坐在破庙里,和一个装穷的混账亲王讨价还价。
那时他以为自己无处可去。
如今他站在昭宁王府库房里,手中握着钥匙,明日要以正君之名入府。
宋知棠转过身,轻轻抱住晏长宁。
“我从前总怕自己没有地方去。”他说。
晏长宁抚着他的背:“现在呢?”
“现在有了。”
他声音很小,又带着一点骄矜。
“但是你要记得,是我愿意来的,不是被你骗来的。”
晏长宁笑:“好,宋正君愿意来的。”
宋知棠红着眼瞪她,却没有再纠正。
第二处,是书房。
谢停云正在修最后一版婚仪。
灯下,他一身素衣,身旁放着明日要穿的红色婚服。那婚服规整地叠着,像一场即将到来的破例。
晏长宁进来时,他正把最后一处礼步改完。
“还在写?”
“最后一遍。”谢停云放下笔,“明日不能出错。”
晏长宁坐到他对面:“谢礼君办事,我放心。”
谢停云耳根微红:“殿下不要乱叫。”
“明日便能叫了。”
谢停云抬眼看她。
两人隔着灯火对视,许多话忽然不必说。
晏长宁伸手,把他沾了墨的指尖握进掌心:“紧张吗?”
谢停云沉默片刻:“有一点。”
“你也会紧张?”
“会。”他低声道,“只是从前不说。”
晏长宁心里一软。
谢停云看着她,慢慢反握住她的手。
“明日之后,我便不只奉礼而来。”他说,“也不只为陛下,为案子,为王府规程。”
晏长宁问:“那为什么?”
谢停云耳根红得更明显,却没有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