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长宁行礼:“皇姐。”
晏明微上下看她一眼:“今日倒像个人样。”
晏长宁:“皇姐夸人一向很别致。”
晏明微看着王府满堂红绸,又看了看外头陆续进府的四支队伍,眼神难得柔和。
“紧张吗?”
晏长宁想了想:“有点。”
“怕?”
“不怕。”晏长宁笑了笑,“就是觉得,太热闹了。”
晏明微淡淡道:“你从前嫌王府冷清。”
“是啊。”
“如今不冷清了。”
晏长宁望向正门。
第一道红影已经入府。
宋知棠下轿时,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撒出去的喜钱,又努力端起正君气度。可他一抬头看见晏长宁,眼圈便微微红了。
晏长宁站在堂前,对他伸出手。
宋知棠走过去,把手放进她掌心,小声道:“你今日很好看。”
晏长宁笑:“宋正君也很好看。”
宋知棠脸红:“这么多人,你别乱叫。”
第二位是谢停云。
他走得很稳,每一步都合礼。可晏长宁看见,他握住她手时,指尖比平时热。
“谢礼君。”她低声唤。
谢停云耳根微红,却回握住她:“殿下。”
第三位是裴照夜。
他一身红衣走进来,像照月楼所有灯火都随他入了王府。他停在晏长宁面前,笑着低声道:“殿下,看清楚了吗?”
晏长宁也低声回:“看清楚了。”
裴照夜眼尾弯起,把手递给她。
第四位是沈月临。
他几乎是大步走来的,被礼官连声提醒“慢些”。他全当没听见,走到晏长宁面前,眼睛亮得像少年时那枚被他追讨多年的玉扣。
“晏长宁。”他说,“我来了。”
晏长宁笑:“嗯,来了。”
四人依序入堂。
不是被藏进后院,也不是被旧规矩压着低眉顺眼。
他们带着自己的来处、功劳、伤痕、选择,走到晏长宁身边。
一拜天地。
红绸轻晃。
二拜女帝与宗亲。
晏明微坐在上首,看着五人并肩,神色冷淡依旧,眼底却有一点很轻的笑。
三拜合礼。
礼官的声音在满堂红烛中响起,清亮而庄重。
“礼成。”
昭宁王府外,鞭炮声骤然炸响。
京城满街欢呼,王府内灯火通明。宋知棠的眼泪终于掉下来,又立刻别过脸不让人看。谢停云垂眸,唇边浮起极浅的笑。裴照夜扇子抵着唇,眼底红意被喜烛映得温柔。沈月临握着晏长宁的手,笑得像终于把整个春天都讨了回来。
晏长宁站在满堂红烛之间,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填满了。
她这一生见过许多场面。
见过朝堂风雨,见过江南雨夜,见过清宁观刀光,也见过人心最暗处的脏污。
可这一刻,她只看见四个人站在她身边。
宋知棠的账,谢停云的礼,裴照夜的消息,沈月临的刀。
还有他们望向她时,明明不同却同样滚烫的情意。
晏长宁忽然笑了。
她想,她这一生最热闹的麻烦,终于都进门了。
而她竟然甘之如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