礼部被驳后,仍不死心。
三日后,她们送来一份“折中名分表”。
这份表比上一版看似温和许多,却仍旧把旧规矩藏在纸面下。
宋知棠列正君候选,但旁边附注“商户出身,权柄宜限于内库,不得涉封地外务”。
谢停云列礼君,附注“清贵持礼,可辅正君约束后院”。
裴照夜列侧册,附注“旧业复杂,不宜过问王府正式外务”。
沈月临列护君,却写“可掌内院巡防,不宜接触亲王府亲卫兵册”。
晏长宁看完,当场把名分表合上。
内侍小心翼翼问:“殿下可要批复?”
晏长宁笑了一下:“批。”
她提笔,在那份名分表最上方写了四个字。
不予采纳。
内侍脸色发白:“殿下,这可是礼部三改之后……”
晏长宁把笔搁下:“那就让她们四改。”
内侍拿着表走后,王府正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。
宋知棠坐在左侧,低头拨算盘,拨得很慢。
谢停云看着晏长宁批下的四个字,神色平静,眼底却有一点温和。
裴照夜轻轻摇扇:“殿下今日很威风。”
沈月临抱臂靠着柱子:“早该这样。她们再送来,我去礼部门口练刀。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不许。”
沈月临:“我不进去,就在门口。”
宋知棠忽然开口:“其实……这一版也不是完全不能用。”
众人都看他。
晏长宁也看向他:“知棠?”
宋知棠低着头,声音有些闷:“她们不是已经把我列正君候选了吗?”
沈月临眉头一皱:“宋知棠,你怎么回事?”
宋知棠不看他。
裴照夜笑意淡了些。
谢停云放下茶盏,声音仍然温和:“宋公子,你若只看见这一处,便中了礼部的计。”
宋知棠指尖停住。
谢停云道:“她们看似抬你为正君,实则限你权柄。让你掌内库,却不许涉封地外务;给你名分,却削你的手脚。日后若王府商路出事,她们可以说你只会管小账,不该碰大事。”
宋知棠抿紧唇。
裴照夜也道:“她们还想让我只入侧册,却不碰外务。说白了,是想让我安安静静做个被殿下宠着的旧案遗孤,别再翻她们家底。”
沈月临冷笑:“也想让我管内院巡防,不碰亲卫兵册。她们怕的不是我不守男德,是怕我真能护住晏长宁。”
宋知棠低声道:“我知道。”
晏长宁起身,走到他面前蹲下。
宋知棠别开脸:“我只是想,若我是正君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可晏长宁听懂了。
若他是正君,至少说明她给了他最特别的位置。
哪怕那个位置被削掉许多权柄,哪怕礼部仍在轻慢他,至少“正君”二字足够漂亮,足够让京城闭嘴,足够让他心里那点不安暂时安静下来。
晏长宁轻声问:“知棠,你是不是怕我给得太平均?”
宋知棠眼眶一下红了。
他讨厌自己这样。
讨厌自己明明已经拿到库房钥匙,明明已经听见晏长宁说他特别,却还是会在名分面前不安。
他从江南雨夜走到今日,赢了清河郡主,洗清宋家,站上朝堂,可一遇到晏长宁,他就还是那个会抱着包袱、怕自己无处可去的小公子。
宋知棠咬唇:“我是不是很小气?”
晏长宁摇头:“不是。”
“那我是不是很贪心?”
“也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晏长宁握住他的手,把那串库房钥匙从他掌心里轻轻拨开,指腹贴着他因攥得太紧而泛红的指节。
“是你太喜欢我了。”
宋知棠眼泪差点掉下来:“你怎么这么会往自己脸上贴金?”
晏长宁笑了:“可不是吗?”
宋知棠被她气得想哭又想笑。
谢停云起身,语气清淡:“宋公子,殿下退回名分表,不是因为不肯给你正君,而是不肯让礼部用正君二字换走你的权柄。”
宋知棠怔住。
裴照夜接着道:“她若只想宠你,早就把你藏在正院里,让你安安稳稳做个漂亮郎君了。”
沈月临也难得认真:“她让你掌账,是信你。不是给你一块糖哄你。”
宋知棠看着他们,一时说不出话。
这三个人平日和他争,和他吵,一个比一个烦。可真到这个时候,他们竟都在提醒他,不要被一个看似尊贵的空名绊住。
宋知棠低下头,小声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
晏长宁抬手擦掉他眼尾一点湿意:“真知道了?”
宋知棠红着眼瞪她:“知道了。可是你今晚要来我院里。”
沈月临立刻道:“凭什么?”
宋知棠抱住晏长宁的手臂,理直气壮:“凭我今日受委屈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