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懂账,也懒得管礼,消息那种弯弯绕绕我也不爱。但我能打。”
宋知棠:“倒是很有自知之明。”
沈月临一眼瞪过去: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他转向晏长宁,眼神忽然认真起来。
“春猎那次,我看见你把自己当饵,就想过,以后不管你要去哪里,我都要跟着。你身边不能只有会算账、会写折子、会递消息的人,也要有能直接拔刀的人。”
他抬手,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来做那把刀。”
晏长宁低声问:“只是刀?”
沈月临怔了一下,随后笑了。
“当然不是。”他说,“我是你小时候欠下的亲事,是你腰上的玉扣,是以后谁敢动王府,我第一个冲出去的人。”
他笑得明亮而热烈。
“我守你。明着守。”
厅中静了许久。
四个人都说完了。
晏长宁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涩。
他们要的不是单纯的宠爱,也不是只争谁离她更近。
他们都想要位置。
不是在她身后,而是在她身边。
宋知棠管账,谢停云管礼,裴照夜管消息,沈月临管护卫。
这哪里是后院。
这是她的家。
晏长宁站起身,绕过长案,走到四人面前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记下了。”
宋知棠抬头:“只是记下?”
晏长宁笑:“还要写进王府规制。”
谢停云道:“也要入礼部婚仪。”
裴照夜道:“最好再传遍京城。”
沈月临:“谁不服,我打到她服。”
宋知棠忍不住道:“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打?”
沈月临:“那你先算她家账。”
谢停云:“裴老板先查她家消息。”
裴照夜:“谢公子再递折子。”
四个人你一句我一句,竟然顺得出奇。
晏长宁站在旁边听着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笑完,她忽然伸手,把四份章程一一推到他们面前。
“那从今日起,你们各自把想要的章程写出来。写明白,要什么名分,要什么权柄,要替王府做什么。”
宋知棠立刻问:“能写库房钥匙归我吗?”
“能。”
谢停云问:“能写殿下不得无故翻墙吗?”
晏长宁笑容一僵:“这个可以商量。”
沈月临立刻道:“不能商量,写上。”
裴照夜笑:“再加一条,殿下夜里出府,需报备去处。”
晏长宁:“……”
她忽然觉得自己把权柄分出去的速度,可能有点太快。
夜深后,议事终于散了。
宋知棠抱着账册回去核库房,沈月临兴冲冲去了演武场,说要重新编亲卫巡防图。裴照夜慢悠悠去了外院,说照月楼那边有消息要交接。
谢停云留下整理桌上的婚仪。
灯下,他低着头,发冠端正,手指一页页理过纸张,动作细致得近乎温柔。
晏长宁靠在桌边看他:“谢公子今日很厉害。”
谢停云没有抬头:“殿下今日也很会给自己找麻烦。”
“有吗?”
“有。”他把一页纸压平,“四人各掌一权,日后王府事务会比从前复杂得多。”
晏长宁笑:“可我觉得轻松。”
谢停云终于抬眼。
晏长宁看着他,声音很低:“因为不是一个人了。”
谢停云指尖微顿。
片刻后,他把手中纸页放下,走到她面前。
他很少主动靠近,可今夜不知是雨声太温柔,还是那句“不是一个人了”太重,他站得比平时近许多。
“殿下。”他说,“以后若觉得累,可以说。”
晏长宁挑眉:“说了你会怎么办?”
谢停云认真想了想:“替你分担。”
“若分担不了呢?”
谢停云沉默一瞬,耳根慢慢红了。
“那便陪着。”
晏长宁笑意柔下来。
她伸手,轻轻勾住谢停云的腰带,把人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。
谢停云呼吸微乱,却没有退。
晏长宁低声问:“这样陪?”
谢停云垂眼看她,喉结轻轻动了动。
“若殿下愿意。”
晏长宁吻了上去。
正厅里的灯还亮着,窗外雨声细细。谢停云起初仍有些僵,手指轻轻攥着她袖口,像在忍住某种本能的失礼。可晏长宁一遍遍吻他,从唇角到眼尾,从冷白的颈侧到微微发红的耳根,他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。
衣袖垂落,婚仪纸页被风吹起。
谢停云喘息不稳,却还不忘伸手按住那几张纸。
晏长宁看得失笑:“都这样了,还惦记婚仪?”
谢停云眼尾发红,声音微哑:“明日要送礼部。”
晏长宁低头抵住他的额:“那先收好。”
谢停云怔了一下。
随后,他竟真转身,把婚仪仔细放进匣中,落锁。
晏长宁站在身后,笑得肩都在颤。
谢停云回头,耳根红透,却仍端着:“殿下笑什么?”
晏长宁走过去,抬手解下他的发冠。
青丝落下时,谢停云闭了闭眼。
“笑我家礼君。”晏长宁低声道,“连动情都这么郑重。”
谢停云睁眼看她,眼底的克制终于化开。
他主动握住她的手,放到自己心口。
那里跳得很快。
“不是郑重。”他说,“是珍重。”
晏长宁心口一软。
灯火很快被她抬手覆灭。
雨声落了一夜。
黑暗中,谢停云的呼吸从克制到凌乱,又在她怀里慢慢平息。他始终没有彻底放开那只握住她的手,像要用这样清醒又温柔的方式确认,自己不是旁观者,也不是规矩的化身。
他也在她身边。
而她也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