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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四人议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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晏长宁把四个人叫到王府正厅时,外头正落着一场春雨。

雨不大,细细打在檐角上,水声顺着青瓦往下淌。正厅里点着灯,长案上摊开三样东西:女帝赐婚圣旨、礼部初拟名册、谢停云亲手重写的亲王府婚仪章程。

宋知棠先到。

他怀里抱着账册,腰间挂着一串刚接手的库房钥匙,走路时钥匙轻轻相碰,响得很有掌家气势。只是他一看见桌上那份礼部名册,脸色立刻不好看。

“又是这份?”他冷笑,“礼部是真不怕我把她们婚仪银拨款查一遍。”

谢停云随后进门,闻言淡淡道:“礼部近三年婚仪拨款,确有三处账目不清。”

宋知棠眼睛一下亮了:“真的?”

谢停云坐下,把袖中一页纸递给他:“回头给你。”

宋知棠接过来,脸色立刻阴转晴:“谢停云,你也不是完全没用。”

谢停云面无表情:“多谢宋公子勉强认可。”

裴照夜踏进门时正好听见这一句,扇子一展,笑道:“看来王府掌账与掌礼二位,已经开始狼狈为奸了。”

宋知棠瞪他:“那叫合作。”

裴照夜从善如流:“好,琴瑟和鸣。”

宋知棠脸一红:“你不要乱用词!”

沈月临最后进来,肩伤好了大半,整个人精神得像一株被雨洗过的海棠。他一进来便看见晏长宁腰间那枚玉扣,眼睛一亮,故意往她身边凑:“还戴着?”

晏长宁按住他要碰玉扣的手:“别闹。”

沈月临笑得张扬:“我看一眼都不行?”

宋知棠立刻抬头:“你那玉扣到底什么时候摘?”

沈月临挑眉:“成婚那日再摘。”

裴照夜慢悠悠道:“沈公子真会占地方。玉扣占腰,人也占位置。”

谢停云轻咳一声:“议事。”

这一声落下,几个人才安静了些。

晏长宁坐在主位,却没有立刻说话。

她看着面前四个人,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不可思议。江南雨夜、御史府书房、照月楼灯影、春猎长林,那些彼此试探、争执、吃醋、救命的日子,像一条条水流,最终都汇进了这间正厅。

从前她总觉得昭宁王府太空。

如今这王府热闹得有些过分,却让她心口生出一种极陌生的安稳。

晏长宁把礼部名册推到桌中央。

“旧规矩摆在这里。”她说,“正君、侧君、侍君。尊卑分明,权柄也按位分依次削弱。”

宋知棠指尖轻轻按住账册。

裴照夜眼底笑意淡了一点。

沈月临嗤了一声。

谢停云垂眸不语。

晏长宁又把谢停云写的章程放到旁边。

“这是停云重拟的章程。名分要入礼制,权柄按事务分。今日叫你们来,不是让我替你们定,而是问你们。”

她抬眼,语气很轻,却郑重。

“你们想要什么?”

厅中静了片刻。

宋知棠最先开口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像是早在心里盘算过许多遍,却又直到此刻才真正敢说出来。

“我要掌账。”

说完这句,他抬起眼看晏长宁,眼底有一点倔强的红。

“王府内库、外库、封地收成、商路往来、婚仪用银,我都要管。不是因为我财迷,也不是因为我只会算账。”

沈月临小声嘀咕:“你就是财迷。”

宋知棠瞪他一眼,继续道:“我是宋家小公子,我懂商路、懂票号、懂银钱怎么来,也懂它们会怎么被人拿去做脏事。赈银案里,我看够了那些人把账写得乱七八糟,却拿人命填窟窿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一点。

“我不想王府的账有一天也被别人做手脚。更不想你哪天在外面拼命,回来连府里有多少银子都不知道。”

晏长宁心里一软。

宋知棠又补了一句:“还有,我要一个能名正言顺替你管家的位置。”

这话一出,沈月临立刻扬眉。

裴照夜笑意深了些。

谢停云看向宋知棠,眼底倒没有嘲弄,只有一点认可。

晏长宁问:“只要管家?”

宋知棠耳根红了,嘴硬道:“暂时。”

晏长宁忍笑:“好,暂时。”

宋知棠更红了。

第二个开口的是谢停云。

他坐得端正,衣袖平整,声音也清冷如常。

“我要掌礼。”

沈月临立刻小声道:“我就知道。”

谢停云看了他一眼。

沈月临闭嘴了半息。

谢停云继续道:“亲王府位高,殿下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。案子结束后,柳党虽倒,但保守派仍会借婚事、名分、后院作文章。若无人掌礼,王府再有理,也会被人挑错。”

他说到这里,抬眼看向晏长宁。

“我不是要用礼法困住殿下。相反,我要替殿下把那些能伤人的礼,先挡在门外。”

晏长宁心口微动。

谢停云声音低了些。

“我从前守礼,是怕走错。如今守礼,是想让殿下走得更稳。”

这话说得太平静,却也太动人。

宋知棠看了看他,难得没有刺一句。

裴照夜轻轻合扇:“谢公子这张嘴,认真起来很厉害。”

谢停云耳根微红,淡淡道:“裴老板过奖。”

裴照夜笑:“我是真心夸。”

随后,裴照夜看向晏长宁。

他今日穿着一身深红衣袍,发间只用一支玉簪,少了照月楼老板的脂粉风流,却多了裴氏复名后的清贵疏朗。他把扇子放在桌上,指尖轻轻敲了敲扇骨。

“我要掌消息。”

晏长宁看着他:“不想彻底离开暗线?”

裴照夜笑了一下:“殿下想听真话?”

“嗯。”

“离不开。”他说,“我在暗处待了太多年,知道风从哪里来,也知道刀从哪里递。裴氏旧案翻了,我可以堂堂正正走到日光下,但这不代表我忘了夜路怎么走。”

他看向众人,语气轻柔,却自有锋芒。

“照月楼的暗线,我会整成王府外务。不是用来害人,是用来看清人。京中流言、旧党余孽、各府往来、边地消息,王府不能只靠奏疏。”

裴照夜顿了顿,眼神落回晏长宁身上。

“我不入暗处,但也不离暗线。我想站在你看得见的地方,替你看不见的地方。”

晏长宁心里像被轻轻拨了一下。

她想起照月楼那夜,他在纱帐落下前问她敢不敢要完整的他。

如今他把最复杂、最不干净、也最有用的一部分自己,坦然摆到她面前。

晏长宁低声道:“好。”

最后是沈月临。

他早就等得不耐烦,听完前三个人,立刻把短刀往桌上一放。

“我要掌护卫。”

宋知棠看着那把刀,皱眉:“你能不能别把刀放在婚仪旁边?不吉利。”

沈月临把刀又拿起来,换了一边放:“这样行了吧?”

谢停云闭了闭眼:“也不行。”

裴照夜笑得肩都在抖。

沈月临懒得理他们,只看晏长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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