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封观,拿人。”
晏长宁这一声落下,清宁观四面同时响起短哨。
玄鸟卫从屋脊、松林、回廊暗处现身,黑衣如夜潮压下。死士原本占着地势,要借主殿长阶的弩阵将人困死,可她们没料到晏长宁敢以自己作饵,更没料到她早在茶棚里就把清宁观外围摸透了。
第一排弩箭刚放完,玄鸟卫便从侧廊抄上,短刀切入弩阵。
沈月临肩伤未愈,却仍是最先冲出去的那个。
他一脚踹翻石灯,借着灯架挡住箭雨,手中短刀翻飞,硬生生替宋知棠撕出一条退路。
宋知棠抱着经卷和香火账,脸色白得厉害,嘴却还硬:“你悠着点!你肩上的血都快滴到账上了!”
沈月临头也不回:“你心疼我?”
宋知棠怒道:“我心疼账!”
“账在,人也在。”沈月临回身,一刀格开刺向宋知棠的短剑,笑得明艳又嚣张,“你都记着,回头让晏长宁一起赔。”
宋知棠耳根一红:“谁要她赔这个!”
另一边,谢停云护着经卷目录退到石柱后。他平日看着清冷端方,真正动手时却一点不乱,短匕出鞘不求杀敌,只求断人手腕、截人去路。每一下都干净,像他批案卷时落下的朱笔,冷静得近乎无情。
裴照夜中了香粉,眼前微晕,却仍靠在柱边,指尖暗器连发,替谢停云挡下侧面偷袭。
谢停云皱眉:“你还能撑多久?”
裴照夜低笑:“谢公子若肯扶我一下,我能撑到天亮。”
谢停云面无表情地拽住他的袖子,把他往后一带:“少说废话,屏息。”
裴照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,竟真笑了:“王府里连规矩人都开始会救人了。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救你,是因为账在你身上。”
裴照夜:“真无情。”
“若你倒下,殿下会分心。”谢停云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,“所以你不能倒。”
裴照夜笑意微敛。
他看了谢停云一眼,没有再打趣。
主殿前,晏长宁已经杀到柳太傅身前。
柳太傅到底是文臣,身边死士一层层护着她,自己却仍站得极稳。她看着长阶下逐渐被玄鸟卫压制的局面,脸上终于浮出几分阴沉。
“昭宁亲王,”她冷声道,“你今夜就算拿下清宁观,也洗不掉私闯女观之罪。”
晏长宁剑尖滴血,笑了一下:“太傅放心,我罪多,不差这一条。”
柳太傅神色一滞。
晏长宁又道:“不过太傅的罪,应该比我更值钱。”
话音未落,她反手一剑挑开身侧死士,另一只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牌。
金牌在灯下冷光一闪。
柳太傅瞳孔骤缩。
那是女帝亲赐的密令。
“奉陛下旨,彻查赈银案,便宜行事。”晏长宁慢悠悠道,“太傅年纪大了,眼神不好,要不要凑近看看?”
柳太傅脸色终于变了。
她设局要扣晏长宁“无旨私闯”的罪,却没想到晏长宁手里一直握着密旨。她之所以一开始不亮出来,不过是等柳太傅亲口下令、亲自露面。
这是饵。
也是钩。
清宁观主已经被玄鸟卫押到殿前,她脸色惨白,还想说什么,被裴照夜抬眼一看,声音便卡在喉中。
裴照夜脸色仍白,眼睛却黑得惊人。
“观主。”他笑道,“旧年裴氏印拓,是谁让你藏的?”
观主嘴唇发抖:“贫道不知……”
裴照夜慢慢从怀中取出药材账,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:“那这些年,药材账里每年三月、七月、十月都入乌头、附子、迷香,出库名目却是‘药茶’,也是神明托梦?”
观主不敢看他。
宋知棠抱着香火账走上来,气得眼眶通红:“还有这本。清宁观每年香火收入不过三千两,账上却年年支出一万七千两。多出的银子从哪来?又去了哪?你们写账写得稀碎,还敢说自己清修?”
谢停云将经卷目录展开,冷冷道:“经卷编号对应柳党门生名册。每一笔香火银流转,都有供奉人、收经人、转银人。观主若不知情,那便是鬼替你写的。”
沈月临按着肩,笑得很凶:“要不要我去后山把鬼也押来?”
观主腿一软,几乎跪下。
柳太傅却忽然笑了。
“几本账而已。”她道,“香火账可以伪造,经卷可以伪造,药材账也可以伪造。昭宁亲王,你让你后院这些人各取一份账,便想定老臣的罪?”
“后院”二字一出,宋知棠脸色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