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长宁行了个敷衍得不能再敷衍的礼:“皇姐英明。”
晏明微冷笑:“英明到替你收拾了一早上的参折。你再晚些来,朕就要以为你打算把御史台也烧了。”
“烧御史台多没意思。”晏长宁在殿中站定,“臣妹今日来,是替谢停云担责。”
晏明微抬眼。
大理寺卿也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。
晏长宁道:“谢停云调阅文书,是臣妹所请。旧案密档,是臣妹拿着皇姐口谕让他看的。至于与王府过从甚密……”
她顿了顿,笑得十分欠揍。
“王府如今缺一个管礼的人,臣妹看他合适,想留。”
殿内静了一瞬。
晏明微慢慢放下朱笔:“留?”
晏长宁面不改色:“嗯。”
晏明微冷冷道:“你当王府是什么?见着有用的就往里扒拉?”
晏长宁诚恳道:“皇姐误会了。臣妹只扒拉特别有用的。”
大理寺卿低头咳了一声,险些没憋住笑。
晏明微被气笑了:“那谢家可未必愿意。”
“谢家愿不愿意另说。”晏长宁收了笑,“但柳党拿他的性别和名声做文章,是冲着案子来的。她们今日能说谢停云以男子之身不该碰案卷,明日就能说宋知棠以逃婚之身不该上公堂,后日便能说裴照夜以乐籍旧案之身不配作证。”
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。
“她们不是要规矩。她们要的是让所有能说真话的人闭嘴。”
晏明微看着她,眼神慢慢沉下来。
晏长宁继续道:“所以谢停云不能走。至少现在不能。”
女帝没有立刻说话。
片刻后,她看向大理寺卿:“谢停云调阅案卷,可有伪造?”
大理寺卿道:“暂未发现。”
“证物封签可有损毁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所誊旧档可与原件相符?”
“相符。”
晏明微点头:“那便查参他的人。”
大理寺卿躬身:“臣领旨。”
晏长宁眉梢一扬:“皇姐圣明。”
晏明微冷冷道:“少拍马屁。你带回来的这些人,一个比一个会惹事。”
晏长宁想了想,很认真地纠正:“也一个比一个有用。”
晏明微看她半晌,忽然淡淡道:“那你最好护得住。”
晏长宁收了笑,拱手道:“臣妹知道。”
等晏长宁从宫里回来,已近午时。
偏殿里,谢停云仍站在原处。
他的请罪折压在案上,没有递出去。
宋知棠坐在旁边补账,故意把算盘拨得很响,一副“我很忙但我其实一直在等结果”的模样。裴照夜倚窗饮茶,沈月临靠在软榻上擦短刀,几个人看似各忙各的,实则在晏长宁进门那一刻齐齐抬头。
晏长宁把一卷圣旨往案上一丢。
“谢公子,”她笑道,“恭喜,暂时走不了了。”
谢停云看着那卷圣旨,没有动。
宋知棠先抢过去看,读到一半,脸上终于露出笑:“陛下命谢停云继续协理案卷,查参折来源。好!非常好!这才叫规矩。”
沈月临啧道:“宋知棠,你现在夸谢停云夸得很顺口。”
宋知棠立刻把圣旨放下:“我夸的是陛下。”
裴照夜轻笑:“顺便夸了规矩。”
谢停云没有理他们。
他只是看着晏长宁,过了很久,才低声道:“殿下何必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?”
晏长宁道:“本来就是我的责任。”
谢停云眉眼微动。
晏长宁走近一步,声音低了些:“谢停云,我让你入局,就不会在别人拿你开刀时让你一个人站着。”
谢停云指尖轻轻蜷了一下。
宋知棠原本还想说什么,看见谢停云的神情,难得闭了嘴。
裴照夜把茶盏放下,眼底笑意淡淡,却没有插话。
沈月临也偏过头,假装认真擦刀。
屋里那点热闹慢慢静下来。
谢停云垂眸,向晏长宁行了一礼。
“停云明白。”
他说得仍旧端正,仍旧克制,连衣袖弧度都挑不出错。
可晏长宁听见他声音里藏着一点极轻的颤。
像一根绷了很久的弦,终于被人小心地按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