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长宁挑眉：“这么肯定？”

宋知棠伸手比了比：“尺寸和宋家运银箱差不多。四角压痕很深，中间却浅，说明箱底是架空的。普通经箱不会这样，银箱和账箱才会，因为要防潮，也防人从底下割开偷东西。”

裴照夜靠在门边，轻轻一笑：“宋公子若去偷账，想必很有前途。”

宋知棠头也不抬：“我偷账之前会先算偷账成本。像你这种情报贩子，成本太高，不划算。”

晏长宁笑了一声，又立刻在宋知棠抬头前把笑压回去。

宋知棠懒得理她，继续摸索案桌。

忽然，他指尖顿住。

案桌下方有一块木板颜色略深，边缘却很新。宋知棠蹲下去敲了敲，声音空得发脆。

晏长宁伸手按住他的肩，把他往后一带，自己抽出短匕沿缝隙一撬。

木板松开，里面露出一个暗格。

暗格里没有完整账册，只有半卷被烧过的残纸、一串铜钥匙，还有一枚褪色的观印。

宋知棠把残纸展开，纸边焦黑，只剩几行残字。

“……三月，清宁观进香银二百两，转明德书院修缮。”

“……五月，药材入库，白附、乌头、川草……”

“……七月，香油三车，经柳氏女眷名下……”

下面被烧没了。

宋知棠盯着那三个字：“清宁观。”

裴照夜目光一动：“京郊清宁观？”

晏长宁问：“你知道？”

“知道。”裴照夜声音轻了些，“京中贵眷常去那里上香。清宁观的观主性子圆滑，和各府主君来往不少。照月楼曾有姑娘说过，柳家女眷每逢初一十五，必去清宁观添香火。”

宋知棠捏着残纸，眼神渐亮：“所以明德书院不是藏账的地方，只是中转。山河册不在这里。”

“或者说，”晏长宁接过话，“它曾经在这里，但被拆走了。”

宋知棠点头，越想越快：“柳党要藏一本总账太危险。一本册子落在谁手里，谁就是死路。所以他们把账拆开，分别藏在不同名目下。香火账、药材账、经卷目录……每一本单看都只是清宁观往来开销，合起来才是山河册。”

裴照夜垂眸看着那枚旧观印，忽然道：“裴氏旧案里，也有清宁观。”

晏长宁看向他。

裴照夜握着观印的手微微收紧，指节在月光下白了一瞬。

“当年裴家被抄前，我父亲曾去过清宁观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他说是替母亲还愿。回来后第三日，裴家出事。”

夜色一下沉了。

远处藏书阁的火还在烧，喊声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像隔着一层水。

晏长宁没有问他还记不记得。她只是伸手，从他掌心取走那枚观印，然后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上。

裴照夜抬眼看她。

晏长宁低声道：“这一次，不让它烧干净。”

裴照夜笑了笑，可那笑不像平日那样风流，更像一层薄薄的纸，贴在旧伤上。

“殿下最好说到做到。”他说。

宋知棠在旁边轻咳一声。

两人同时看他。

宋知棠面无表情地把残纸收进怀里：“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。藏书阁烧得这么热闹，柳党很快会发现我们没被火引过去。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
晏长宁很给面子地点头：“宋账房说得是。”

“谁是账房？”宋知棠恼了，“我是宋家小公子。”

“未来王府掌账的小公子。”裴照夜补了一句。

宋知棠耳根一红，立刻凶他：“你少说两句。”

裴照夜笑着举手投降。

三人离开旧观时，书院那边的火势终于被压住。晏长宁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残墙。

她知道，柳太傅不是个会轻易把命门交出来的人。

明德书院只是门缝里透出的一点光。

真正的账，真正的旧案，真正牵住朝堂血脉的那只手，还藏在更深处。

而清宁观，就是下一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