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猎随行名单送到王府时，天色阴沉。

礼部一共送来三份。

一份给昭宁亲王，一份给御史台协查，一份给王府安排随行护卫。谢停云拿到名单第一眼，眉头便皱了起来。

“礼部动过名册。”

宋知棠立刻放下账本：“哪里？”

谢停云把名单摊开：“随行乐工、厨役、马夫、帐役四类人数都比往年多。单看不算异常，合起来多了二十七人。”

沈月临坐在窗边擦弓，闻言抬头：“二十七人？够一小队轻骑了。”

裴照夜摇扇：“若混在乐工里，杀人不行，传信放火倒够了。”

晏长宁看向宋知棠：“粮草账呢？”

宋知棠已翻开春猎物资账，手指飞快扫过：“炭火多了三车，药材多了两箱，马料多了五百斤。若按多出的二十七人算，不该多这么多。”

谢停云道：“礼部名册多二十七人，户部物资多出来的量，足够五十人。”

沈月临眼神一冷：“还有二十多人不在名册上。”

裴照夜笑意淡了：“藏在场外。”

晏长宁点了点桌面：“柳党要借春猎调人。”

屋里气氛沉下来。

宋知棠继续翻账：“不只是人。这里，炭火多出的三车，走的不是宫中旧路，而是西郊小路。春猎猎场西侧有林，若有人把炭火换成火油……”

沈月临接话：“林中起火，马群惊乱，人会散。”

谢停云：“礼部名册多出的乐工，正好可在混乱中接近贵人营帐。”

裴照夜：“供乐队由我这边也会有人进去，我可以盯。”

沈月临立刻看他：“你的人会打吗？”

裴照夜笑：“会跑。”

沈月临嫌弃：“那有什么用？”

裴照夜：“跑得快，消息送得快。”

宋知棠道：“也有用。”

沈月临看了宋知棠一眼，勉强点头：“行。”

这几日，四人虽然仍吵，但正事上已经渐渐有了配合。宋知棠不再只把沈月临当讨亲事的麻烦，沈月临也发现宋知棠不是娇滴滴只会吃醋的郎君。裴照夜擅暗线，谢停云擅规矩，晏长宁则在最关键处压阵。

这张桌子越来越像一张真正能办事的桌子。

可也越来越容易着火。

因为随行名单上，沈月临的名字被排在沈家眷属随行，不归昭宁王府营帐。

沈月临看见后，脸色当场沉了。

“我不住沈家营帐。”

谢停云道：“按礼，你随沈家入猎场，应住沈家营区。”

沈月临冷笑：“我姐姐这次不去，沈家营帐里全是我母亲旧部的家眷。我住那里，谁护晏长宁？”

宋知棠抬眼：“殿下有玄鸟卫。”

“玄鸟卫能进内帐？”沈月临问，“能跟她骑入林中？能在她换马时看出马鞍被动过？”

宋知棠一顿。

沈月临把短弓往桌上一放：“我住她附近。”

“不行。”宋知棠道，“我也要住殿下附近。秦弱兰和其他证人都要护，账匣也要护。”

裴照夜轻笑：“照月楼供乐队若被动手脚，我也该近些。”

谢停云看着名单：“按礼，御史台营帐在主帐东侧，我离殿下不远。”

沈月临皱眉：“所以你们都近，就我远？”

宋知棠冷静道：“按名单，是。”

“那改。”

谢停云：“名册已呈陛下，不能随意改。”

沈月临：“那我自己搬。”

谢停云：“不合礼。”

沈月临：“我不守礼。”

宋知棠：“我们知道。”

裴照夜笑得不行。

晏长宁看着几人，忽然觉得柳太傅这张名单还没伤到她，先把王府点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