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棠:“当然。”
谢停云神色平静:“我与殿下只是旧识。”
裴照夜笑:“只是?”
宋知棠也看他。
沈月临眯眼:“你不会也喜欢她吧?”
谢停云翻页的手停住。
书房里忽然安静。
晏长宁看向谢停云。
谢停云垂着眼,过了很久,才道:“喜欢与否,于眼下案局无益。”
沈月临立刻道:“那就是喜欢。”
宋知棠心里轻轻一动。
裴照夜扇子遮住唇边笑意:“谢小公子答得太不像不喜欢。”
谢停云抬眼,声音依旧清冷:“那诸位想听什么?听我说少时看殿下翻墙,看她被罚抄书,看她明明不耐烦却仍替宫中小侍捡回落水的药包?听我说我一开始只是觉得她荒唐,后来觉得她并非荒唐,只是比旁人更不愿看人受困?”
晏长宁怔住。
谢停云很少这样说话。
他像一向端在礼法之后的那个人,终于把窗推开一线,让人看见里头压了许久的风。
谢停云看着晏长宁,语气仍平静,却比平日低了些:“殿下不必紧张。我没有要你此刻答什么。陛下命我留府,我便先做好该做之事。至于其他,等案结之后,再说不迟。”
沈月临张了张嘴,难得没呛。
宋知棠低头记了一笔:“旧识,暂记。”
晏长宁忽然觉得喉间有些发紧。
她一直知道谢停云待她不同,却也习惯了把那份不同当成旧识、奉旨、礼法、御史府规矩。
如今他不争,却不代表没有。
不说,也不代表无情。
最后,宋知棠翻到第四项。
他看着自己的名字,耳根微微红了一点,却仍强作镇定。
“第四项,我。”
晏长宁抬眼看他。
宋知棠道:“江南契约,一千两,护送入京。身份欺瞒,赔银未结。另有……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停住。
沈月临凑过去:“另有什么?”
宋知棠啪地合上账册:“私账。”
裴照夜笑得肩膀轻颤。
谢停云低头喝茶。
晏长宁也笑了,眼神软下来。
宋知棠的感情最鲜活,也最会装。他嘴上说契约,说赔银,说欺诈,可那本私账里记的早已不是钱。是江南雨夜的冷饼,是临水院凉掉的甜汤,是她每一次受伤他红着眼给她上药,是他明明吃醋却仍让她去照月楼后阁安慰裴照夜。
他要的是明白。
要她不骗他,也要她把他放在心里最清楚的位置。
沈月临不满:“为什么你的就是私账?”
宋知棠冷冷道:“因为我是管账的。”
沈月临:“那我也要一本私账。”
裴照夜:“照夜也想要。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私账不合礼。”
裴照夜看向他:“谢小公子真不要?”
谢停云沉默。
晏长宁终于开口:“诸位。”
四人齐齐看她。
晏长宁慢慢道:“我没有办法现在给你们每个人一个漂亮答案。春猎在即,柳党未清,裴氏旧案未翻,宋家主君还未入京,沈家信路也要查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一一扫过四人。
“但我会记。该解释的解释,该还的还,该护的护。你们若愿意留在这张桌上查案,我不躲。若你们要讨情,也可以讨,只是别拿自己轻贱了。”
宋知棠低声道:“那你呢?”
晏长宁看他。
“你也不许轻贱自己。”宋知棠道,“别谁有旧伤,你就拿自己去补。”
裴照夜目光一动。
沈月临也安静下来。
谢停云垂眸,轻声道:“宋小公子说得是。”
晏长宁忽然笑了:“原来会审到最后,是审我别乱补?”
宋知棠冷冷道:“重点账目。”
裴照夜笑:“照夜赞同。”
沈月临:“我也赞同。”
谢停云:“记入规矩。”
晏长宁看着四人,心口酸软得厉害。
她原以为多情是麻烦。
此刻才隐约明白,若真有人把心交给她,她该学会的不是逃,也不是敷衍,而是郑重地接住。
当然,这念头刚起,沈月临便拍桌道:“所以今晚她先给我补第一封信。”
宋知棠立刻道:“凭什么先给你?”
裴照夜:“按旧债年限,也该先算我。”
谢停云:“春猎名册今晚必须看完。”
晏长宁:“……”
很好。
感动只持续了半盏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