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淡淡道:“确实不合礼。”
晏长宁笑得肩膀轻抖。
沈月临却若有所思:“风月场上,一点便够?”
宋知棠立刻道:“你不要学他!”
沈月临哼了一声:“我用得着学?我想亲谁,直接亲。”
演武场瞬间安静。
晏长宁:“……”
宋知棠脸色冷了。
谢停云闭眼。
裴照夜笑意深得像要开花。
沈月临浑然不觉自己丢了多大一把火。他看着晏长宁,忽然上前一步,抓住她的手腕。
“晏长宁,昨夜汤很好喝。”
晏长宁看他:“喜欢?”
“喜欢。”沈月临道,“今晚还要。”
宋知棠冷冷道:“王府厨娘会送。”
沈月临看都不看他:“我要她送。”
裴照夜轻声笑:“沈小公子真直接。”
沈月临看向他:“你不直接?”
裴照夜眼底浮起一点兴味:“我也直接,只是我通常先问殿下想不想。”
“那太慢了。”沈月临道,“她这个人最会装傻,你问她,她能装到天黑。”
晏长宁:“……”
这话竟然无法反驳。
沈月临抓着她腕子,指腹贴着她脉搏。将门小公子的手不像寻常京中男子那样柔软,掌心有薄茧,带着晨风的凉。他故意按了按,像是在确认她在这里,不会再像两年前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。
晏长宁声音软了些:“月临,松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有人看着。”
沈月临扫了一圈:“他们不是早看见了吗?”
宋知棠气笑了:“沈小公子,你是真不守男德。”
沈月临不以为耻,反以为荣:“男德是什么?能骑吗?能射吗?能让晏长宁不跑吗?”
裴照夜这次笑得扶住了廊柱。
谢停云脸色已经麻木。
晏长宁却看着沈月临,眼神有一点复杂。
他是真的不懂京中规训,还是懂了也不屑。
沈月临从小长在将门,父亲不拘小节,母亲和姐姐皆是沙场女子。他见过男子骑马、射箭、随军、经商,也见过边关男子把刀藏在靴中保护家人。京城这套“男子该如何”的规矩,在他眼里大约真的只是一张纸。
这张纸困不住他。
也正因此,他冲进王府时,像把风也带了进来。
沈月临见晏长宁不说话,忽然松开手,又从她掌中抽走那把弓。
“你不比,我自己比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到靶场尽头。
这一次,他没有射固定靶。
他让侍卫抛起三枚铜钱。
弓弦一响。
三箭连发。
三枚铜钱同时被钉在木柱上。
满场寂静。
宋知棠都怔了一下。
谢停云眼底也掠过惊色。
裴照夜轻轻摇扇:“漂亮。”
沈月临收弓,回头看晏长宁。
晨光从他身后漫开,他红衣猎猎,长发高束,眉眼明艳得像一把刚出鞘的刀。
“看见了吗?”他扬声道,“我不是来王府等你养的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。
沈月临继续道:“春猎,我也去。我能骑,能射,能护人。谁说男子只能坐车里等,就让她来同我比。”
宋知棠忽然低声道:“倒也不坏。”
谢停云看他。
宋知棠别开眼:“我是说,春猎用得上。”
裴照夜笑:“宋小郎君承认得很勉强。”
宋知棠:“你闭嘴。”
晏长宁走向沈月临。
沈月临看着她,眼睛亮了一瞬,却仍硬撑着下巴。
“怎么?终于肯同我比了?”
晏长宁没接弓。
她只是站到他面前,抬手替他拂去肩上一点草屑。
沈月临身体瞬间僵住。
这个动作太轻。
比亲吻更轻,却也更让人心乱。
晏长宁低声道:“春猎可以去。但听我安排。”
沈月临喉结动了动:“我不是你手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也不是你养在后院的郎君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我是什么?”
晏长宁看着他:“是沈月临。”
他眼眶忽然微微红了。
晏长宁继续道:“会骑射,会翻墙,会一进门就讨债,会让我头疼,也让我记了两年的沈月临。”
沈月临唇动了动,像想说什么,又说不出来。
最后,他忽然把弓往旁边侍卫怀里一丢,伸手抱住了晏长宁。
这一次不是拽衣襟,也不是强吻。
只是抱。
他抱得很紧,额头抵在她肩上,声音闷闷的:“你最好真记得。”
晏长宁抬手,轻轻按住他的后背。
“记得。”
不远处,宋知棠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春猎账。
裴照夜的笑意淡了些。
谢停云静静站着,眸色深沉。
王府演武场上的晨雾终于散开。
沈月临这团火,也正式烧进了昭宁王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