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临住进松风院的第一夜,王府鸡飞狗跳。
先是他嫌院墙太矮。
长史听得愣住:“沈小公子,院墙太矮?”
“嗯。”沈月临抱着短弓,认真打量,“这种高度,一跃就进来了,不安全。”
长史小声道:“王府护卫森严,寻常人进不来。”
沈月临看她:“我能进来。”
长史:“……”
她竟无言以对。
接着他嫌床太软。
“睡这种床,第二日腰都废了,还怎么骑马?”
侍从低声道:“小公子,京中郎君大多喜欢软榻。”
沈月临皱眉:“我又不是京中那些一走三步喘的。”
最后他嫌衣柜里放的熏香太甜。
“撤了。换干草味的,或者松木味的。”
侍从彻底茫然。
谁家公子要干草味熏香?
消息传到临水院时,宋知棠正在整理春猎账。听完,他抬头:“他要干草味?”
长史艰难点头。
宋知棠沉默片刻:“给他马厩搬点草过去。”
晏长宁正喝茶,差点呛住。
裴照夜笑得扇子都拿不稳。
谢停云扶额:“宋小公子,慎言。”
宋知棠冷静道:“他自己要的。”
晏长宁笑得不行:“别闹,给他换松木香。”
宋知棠看她:“你倒了解。”
晏长宁笑意顿住。
谢停云立刻翻礼册,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
裴照夜则轻轻“哦”了一声:“殿下了解沈小公子的香。”
宋知棠的眼神更冷了。
晏长宁忽然觉得今晚去松风院之前,自己或许该先去刑部借一块免死牌。
更麻烦的还在后头。
第二日清晨,沈月临卯时不到便起了。
他没有叫侍从,也没让人梳发,只随手高束长发,换了一身窄袖骑装,在王府演武场拉弓。
晨雾还未散,弓弦声已经破空。
嗖。
第一箭,正中靶心。
嗖。
第二箭,直接劈开第一支箭尾。
巡院侍卫看得目瞪口呆。
沈月临放下弓,嫌弃道:“靶子太近。”
侍卫愣愣道:“小公子,这已是王府演武场最远的靶。”
沈月临皱眉:“昭宁王府怎么这么不经用?”
晏长宁来的时候,正听见这句。
她靠在廊下:“嫌我王府不好?”
沈月临回头,眼睛立刻亮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昨夜等到很晚,晏长宁最终还是去了松风院,只是没待多久。她给他带了一碗热汤,听他说了几句边关的事,又把他横七竖八堆在榻上的弓箭收好。沈月临本想留她,话到嘴边却没说出口。
因为她看着他的眼神太温柔。
温柔得他反倒没法耍赖。
可现在是白天,白天他又可以嚣张。
沈月临拎着弓走到晏长宁面前:“陪我比一场。”
晏长宁看了看天色:“这么早?”
“你以前不怕早。”
“我现在年纪大了。”
沈月临上下打量她:“二十六就老?”
晏长宁:“……”
沈月临把弓递给她:“来。”
晏长宁还没接,宋知棠的声音从后头传来:“殿下今日要看春猎粮草账。”
沈月临转头。
宋知棠披着外衣站在廊边,发冠还没完全束好,显然是被弓弦声吵醒的。他脸色不算好,漂亮的眉眼里带着清晨被扰的不悦。
沈月临看了他一眼:“你睡得也太晚。”
宋知棠冷冷道:“不是人人卯时起来射靶。”
沈月临道:“怪不得你看着这么娇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晏长宁心道不好。
宋知棠微笑:“沈小公子看着倒不娇。若不说,我还以为是哪位小将军闯进王府。”
沈月临毫不在意,甚至有点得意:“我本来就能当小将军。”
谢停云也来了。
听见这句,他眉心微蹙:“沈小公子,男子从军虽非全然不可,但京中春猎场上,不宜如此张扬。”
沈月临看他:“你又来了。你们京中人是不是见不得男子会骑射?”
谢停云道:“不是见不得,是礼有分寸。”
沈月临冷笑:“分寸就是把人关在屋里绣花?”
宋知棠插了一句:“绣花也不差。差的是只会射箭就看不起绣花。”
沈月临一怔,看向他。
宋知棠走近几步:“我不会射箭,但我能算出春猎粮草被人动了几车。你会射箭,能在林子里保命。谁也不比谁低。”
沈月临看着他,眼里的火气竟收了一点。
“这话还像样。”
宋知棠冷哼:“用你评?”
裴照夜慢悠悠从廊下走来:“一大早便这样热闹,照夜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沈月临看见他,立刻道:“你会射箭吗?”
裴照夜笑:“会一点。”
“会骑马吗?”
“也会一点。”
“打架呢?”
“看情况。”
沈月临皱眉:“你什么都一点?”
裴照夜合扇:“沈小公子不懂。风月场上,一点便够了。”
宋知棠面无表情:“裴老板,请你不要一早便污染王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