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月临洗去风尘、换好衣裳再出来时,王府前厅已摆上了饭。
他换了一身绯红常服,腰间仍挂着那把短弓。王府侍从本想替他卸下,他一句“不许碰我的弓”,吓得人立刻退了三步。
宋知棠坐在右侧,面前放着春猎粮草账。
谢停云坐在左侧,手边是礼部春猎名册。
裴照夜懒散靠窗,扇子半遮面,像看一场终于开锣的好戏。
晏长宁坐在主位,第一次觉得这张桌子小得吓人。
沈月临一进来,目光先落在晏长宁身边的位置上。
那里空着。
他直接走过去坐下。
宋知棠抬眼:“沈小公子,那是主位旁席。”
沈月临: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按礼,你初入王府,不该坐那里。”
“按礼?”沈月临看向谢停云,“你说?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宋小公子所言不差。”
沈月临哦了一声:“那我不按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裴照夜笑出了声。
谢停云眉心微蹙。
晏长宁低声:“月临。”
沈月临看她:“我赶了十几日路,刚进京就被三个人审。坐近些也不行?”
宋知棠冷冷道:“谁审你?我还没开始问。”
沈月临一听,反倒笑了:“行,你问。”
宋知棠把春猎名册一合,像真要开堂。
“姓名。”
沈月临:“沈月临。”
“年岁。”
“十九。”
“家中何人。”
“长姐沈惊春,母亲沈老将军,父亲在边关养马。”沈月临说完,挑眉,“还要问我几岁会骑马、几岁会射箭、几岁第一次翻王府墙吗?”
宋知棠笔尖一顿。
裴照夜扇子后笑意更浓。
晏长宁扶额。
宋知棠面不改色:“你第一次翻王府墙,是几岁?”
沈月临:“十三。”
宋知棠记下:“惯犯。”
沈月临:“……”
谢停云轻轻咳了一声。
沈月临瞪宋知棠:“你还真记?”
“你让我问的。”宋知棠抬眼,“接着问。你说殿下欠你亲事,有无婚书?”
沈月临把玉扣拍在桌上:“有信物。”
“有无媒人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无双方长辈见证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无本人正式婚约文书?”
沈月临咬牙:“没有。”
宋知棠放下笔:“按账面看,证据不足。”
沈月临冷笑:“按心看,足够。”
“心不能入账。”
“所以你无趣。”
“所以你不严谨。”
两人隔桌对视,火星四溅。
裴照夜终于忍不住道:“真好。王府从此不缺热闹了。”
沈月临看向他:“你就是裴照夜?”
“正是。”
“我听过你。”沈月临道,“歌坊老板,会弹曲,会勾人。”
裴照夜笑容微顿。
宋知棠这次没忍住笑了。
谢停云低头喝茶。
裴照夜很快恢复笑意:“沈小公子听得很准。”
沈月临道:“你也喜欢晏长宁?”
裴照夜:“喜欢。”
他说得坦然。
沈月临一怔,随即点头:“行,比他们俩痛快。”
宋知棠:“谁不痛快?”
谢停云:“沈小公子,言辞宜慎。”
沈月临看向谢停云:“你呢?你喜欢她吗?”
屋内一下安静。
谢停云手中茶盏停住。
宋知棠也看向他。
裴照夜眼底笑意深了些,显然很想听答案。
晏长宁抬眼:“月临。”
沈月临却不退:“我问问怎么了?既然都坐一桌,早晚要说清楚。”
谢停云垂眸,声音平静:“我奉旨留府,协助查案。”
沈月临皱眉:“答非所问。”
谢停云:“现在只需答这个。”
沈月临盯着他看了片刻:“你这种人最麻烦。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比不上沈小公子一进门便讨亲事。”
沈月临眼睛一亮:“你会还嘴。”
宋知棠:“你以为谢小公子是木头?”
沈月临:“看着像。”
谢停云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