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:“……”
裴照夜这回笑得真心实意。
宋知棠微微挑眉:“原来谢小公子的旧事也传到边关了。”
谢停云淡淡道:“显然殿下少时劣迹流传甚广。”
晏长宁忍不住:“你们能不能先别审我?”
四人同时看她。
晏长宁:“……”
很好,不能。
沈月临重新看向晏长宁。
方才那股嚣张忽然收了些。他盯着她,声音低下来:“你说是少年戏言?”
晏长宁看着他。
沈月临眼尾红着,偏还抬着下巴,不肯让自己显得可怜。他在等她一句话。若她说是,他大概会当场把那枚玉扣摔碎,然后转身就走,走得比谁都硬气。
晏长宁到底没说出口。
“不是戏言。”她道。
沈月临眼睫轻颤。
宋知棠的手指微微攥紧。
裴照夜侧眼看她。
谢停云也抬眸。
晏长宁继续道:“是我那时答应得轻率,后来又不该不解释。”
沈月临声音发哑:“那亲事呢?”
晏长宁沉默。
这个问题不能随口答。
王府里如今不是只有一个沈月临。宋知棠在这里,谢停云在这里,裴照夜也在这里。她若为安抚沈月临便说娶,那是欺他,也伤旁人。
可她若当众拒绝,也是在拿刀割两年前那个等信的少年。
晏长宁低声道:“月临,我不能现在许你亲事。”
沈月临的脸色一点点白了。
晏长宁握住他的手腕,没让他退:“但我也不会当没这回事。你给我一点时间,把当年的信路查清,也把如今的局面说清楚。你要讨,我不躲。”
沈月临看着她,眼底火光明明灭灭。
“你又要我等?”
“不是等。”晏长宁道,“是让我好好还。”
沈月临像是被这句话击中。
他手腕仍在她掌中,温热的肌肤相贴。他从边关一路骑马回来,满身风尘,心里窝着两年的火。可她这样握着他,声音低低的,像终于肯回头看他。
沈月临忽然往前一步,另一只手攀上她肩头。
晏长宁一怔。
下一瞬,他仰头吻住了她。
这个吻来得又急又凶,像少年从马背上带回来的风,带着尘土、怒意和不肯认输的委屈。晏长宁没有立刻推开,却也没有加深,只稳稳扶住他的肩,防他因太急撞疼。
宋知棠猛地站起。
“沈月临!”
谢停云也皱眉:“沈小公子,此举失礼。”
裴照夜没有说话,只看着晏长宁的手。
她扶着沈月临的肩。
没有推开。
沈月临很快退开,呼吸有些乱,眼尾红得厉害。
“这是利息。”他盯着晏长宁,“两年的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,声音微哑:“月临。”
“你别这么叫我。”沈月临咬牙,“你一这么叫,我就想信你。”
晏长宁心口一软。
沈月临转身,看向其余三人。
“我不管你们谁先来的。”他说,“也不管谁会算账、谁讲礼法、谁会弹曲子。晏长宁欠我的,她要还。”
宋知棠冷冷道:“那也得看她愿不愿意。”
沈月临立刻回头:“她刚才没躲。”
宋知棠脸色一僵。
晏长宁头更疼了。
裴照夜慢悠悠道:“沈小公子,王府里讨债的人不少,排队如何?”
沈月临看他:“你也讨?”
裴照夜笑:“旧债。”
沈月临冷哼:“那你排我后头。”
裴照夜扇子一顿,笑得更深:“这就不好说了。”
谢停云终于开口:“诸位,春猎在即,柳党未清。王府此时内乱,于案无益。”
沈月临看向他:“我不耽误你们查案。”
宋知棠道:“你一进门就耽误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那你记账。”沈月临道,“我赔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比裴照夜还难缠。
晏长宁深吸一口气:“先用饭。”
沈月临看她:“你陪我?”
宋知棠立刻道:“殿下还有春猎名册要看。”
沈月临:“看完再陪我。”
裴照夜轻轻摇扇:“看来今夜王府灯又要亮到很晚。”
谢停云冷淡道:“今夜先议春猎,不议亲事。”
沈月临挑眉:“行。议完春猎,晏长宁陪我。”
宋知棠冷笑:“沈小公子,你还真不客气。”
沈月临抬眼:“我等了两年,不客气一点,岂不是显得我很好打发?”
这话落下,屋里忽然静了静。
连宋知棠都没立刻回嘴。
晏长宁看着沈月临,终于轻声道:“没人打发你。”
沈月临眼尾又红了一点,却立刻偏过脸:“最好是。”
这一晚,昭宁王府多了一位红衣小公子。
也多了一笔谁都不能忽视的旧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