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安钱庄一夜后,柳太傅府外管事“柳全”的名字终于落在了纸上。
那张票号誊本被谢停云封进证物匣时,宋知棠盯了许久,像盯着一枚终于咬住猎物的钩子。
裴照夜却没有笑。
他站在王府书房的窗边,扇子合着,指尖一下下敲在扇骨上。那动作很轻,却没有平日里的散漫风流,反倒像是藏着某种压了很久的焦躁。
晏长宁看了他一眼:“你今日不对劲。”
裴照夜笑了一下:“殿下终于看出来了?”
“少阴阳怪气。”
“那照夜便直说。”裴照夜转身,目光落在那只证物匣上,“柳全这个名字,我等了七年。”
屋里静了静。
宋知棠抬头,谢停云也停笔。
裴照夜慢慢道:“七年前,京中有一桩旧案。礼部一位小官被控私吞边军药银,满门下狱。案子办得快,罪证齐,三日定案,七日问斩。那位小官,姓裴。”
晏长宁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宋知棠看向她。
裴照夜笑意很淡:“是我母亲。”
窗外风吹动竹影,书房里的灯火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后来我才知道,那批药银不是被我母亲吞了,是被人借边军采买之名转走,过了两层商号,一层钱庄,最后入了柳党手里。那时我年纪小,什么都不懂,只知道一夜之间家没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可宋知棠听着,却莫名觉得胸口发闷。
裴照夜这样的人,平日把笑挂在脸上,连受伤都要说成风月。可越是这样的人,一旦收了笑,便越像刀刃上残着旧血。
晏长宁开口:“当年我查到一半。”
“是。”裴照夜看着她,“殿下查到一半,便被陛下召去西北平乱。后来京中换了一批人,卷宗封了,证人死了,照夜也成了裴楼的老板。”
他说到这里,忽然走近晏长宁。
宋知棠下意识看过去。
裴照夜停在晏长宁面前,距离很近,近到衣袖几乎相碰。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冷香,不像脂粉,像月夜里浸过水的檀木。
“殿下。”他低声道,“这些年,我一直想问一句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:“问。”
裴照夜抬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袖口的玄鸟暗纹。
这个动作很轻,却过分亲近。
宋知棠的手指一下收紧。
谢停云眉心也微微动了。
裴照夜却没有看他们,只看着晏长宁:“当年你离京前,曾答应我,会把这案子查到底。你还记得吗?”
晏长宁沉默片刻:“记得。”
裴照夜笑了。
那笑不轻浮,反倒有些脆。
“我怕你忘了。”
他说完,忽然俯身,握住晏长宁垂在身侧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