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落下的一瞬间,宋知棠第一个反应是护纸。
他把刚誊好的票号纸往怀里一塞,转身就往谢停云身侧靠。谢停云抬手护住他,另一只手把陈掌柜往屏风后推。
窗纸破开。
两道黑影落地,刀光在暗处一闪。
谢停云不会武,只能避,偏偏他避得极稳。袖中一只短笛似的铜哨被他抛出窗外,落地发出一声尖锐脆响。
这是给外头接应的人示警。
宋知棠听见刀锋擦过桌角,心跳快得厉害,嘴上却不忘骂:“韩樾的人来得真快!”
谢停云道:“未必是韩樾。”
“柳家的?”
“现在不宜讨论。”
“你也知道不宜,那就别回我!”
黑暗里,谢停云竟有一瞬想笑。
下一刻,门外有人撞进来。
是裴照夜的人。
照月楼暗线与黑衣人缠上,内堂顿时乱作一团。陈掌柜吓得瘫在屏风后,宋知棠抱着纸想往后门退,却发现后门也被人堵住。
他咬牙:“这么看得起我?”
一名黑衣人直奔他而来。
宋知棠下意识后退,脚下踢到翻倒的凳子,身形一晃。
刀光劈下。
他心口骤紧。
就在那一瞬,窗外一道身影掠进,长刀出鞘,直接将黑衣人的刀震开。
晏长宁到了。
宋知棠看见她,第一反应竟不是害怕散去,而是气。
“你不是在巷口吗?”
晏长宁一脚踹开黑衣人,回头看他:“巷口也能过来。”
“你来得也太快了!”
“嫌快?”
“不是!”
晏长宁笑了一下,随即反手架住第二刀,眼神彻底冷下来。
她这一冷,整个内堂气势都变了。
先前黑衣人靠突袭占了上风,可晏长宁一到,局势立刻反转。她没有穿亲王朝服,也没有带玄鸟牌,可刀在她手中,便像天然带着不可犯的威势。
裴照夜的人很快控住前门。
谢停云护着陈掌柜撤到后墙。
宋知棠抱着票号纸,仍站在桌边,眼睛死死盯着副档。
晏长宁打退一人,余光看见他还想去拿副档,几乎气笑:“宋知棠!”
宋知棠理直气壮:“副档还没封!”
“命重要还是档重要?”
“都重要!”
晏长宁一把揽住他的腰,把人带到自己身后:“你现在只许重要一个。”
宋知棠撞进她怀里,鼻尖擦过她衣襟,耳根立刻红了。可外头刀声还在,他只能抱紧怀中纸,低声道:“我誊到柳全了。”
晏长宁眼神一变: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三月二十六,万顺票五十张,总额五千两,顺安暗柜,经手人柳全。”
谢停云在不远处听见,神色也沉下来:“足够让柳党坐不住。”
晏长宁道:“先撤。”
黑衣人见事败,想放火毁档。
可裴照夜亲自到了。
他从屋顶翻下,扇骨一开,竟是薄刃。拦住放火那人的瞬间,还不忘笑道:“诸位在照月楼眼皮底下闹事,未免太不给面子。”
宋知棠看得一怔。
裴照夜平日太像个风流老板,险些让人忘了他能在江南和京城之间活到今日,靠的绝不只是笑。
混战很快结束。
黑衣人死了两个,活捉一个。顺安钱庄内堂被砸得一片狼藉,所幸副档没烧,陈掌柜也活着。
谢停云第一时间封存副档关键页,裴照夜安排人清理痕迹,晏长宁则拎着宋知棠去了后院。
后院很小。
一株老槐树,半口水缸,墙角堆着木箱。夜风吹过来,带着钱庄内堂未散的烟尘味。
宋知棠抱着票号纸,刚站稳,晏长宁便低头看他:“伤着没有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手给我。”
“真没有。”
“给我。”
宋知棠不情不愿伸手。
晏长宁一寸寸看过他的手腕、掌心,又看他衣袖有没有被刀划破。宋知棠起初还气势很足,后来被她看得耳根越来越红。
“我说了没事。”
晏长宁抬眼:“方才刀差点落下来。”
宋知棠声音低了些:“不是没落吗?”
“若我晚一步呢?”
宋知棠不说话了。
晏长宁显然真的动了气。
她平日再护短,也多半笑着,最多嘴上贫几句。可此刻她脸上没什么表情,手却还握着他的腕子,握得很稳,却微微发紧。
宋知棠忽然心软。
他小声道:“我不是故意犯险。”
晏长宁不说话。
“票号真的很重要。”他又道,“三月那批连着柳全,是柳太傅府的人。若没誊下来,明日她们改了副档怎么办?”
晏长宁道:“我知道它重要。”
宋知棠抬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