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长宁看着他,声音低了些:“可我也会怕。”
宋知棠怔住。
晏长宁很少说怕。
她是亲王,是玄鸟卫的主子,是能在江南芦苇荡里挡在他身前、能在朝堂上笑着逼退柳党的人。她好像永远不慌,永远有退路,永远能把刀挡在外面。
可她现在说,她会怕。
宋知棠胸口像被很轻地撞了一下。
他慢慢伸手,抓住她的衣襟:“我错了。”
晏长宁一怔。
宋知棠低头,耳朵红着,声音却很认真:“下次我先保命,再保账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。
他又补充:“但账也要保。”
晏长宁终于被气笑了。
宋知棠见她笑,心才松下来一点。
“你刚才来得很快。”他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在等你。”
晏长宁挑眉:“哦?”
“我只是知道你会来。”宋知棠说。
这话比“等你”更要命。
晏长宁眼神一下软得不成样子。
宋知棠说完也意识到太直白,立刻想退,后腰却撞到水缸边。晏长宁顺势上前一步,将他困在自己和水缸之间。
“宋公子知道我会来?”
宋知棠脸红:“你不要抓字眼。”
“我喜欢这几个字。”
“喜欢也不许重复。”
晏长宁低头,轻轻吻住他。
这个吻不像临水院里那样带着床帐暖香,也不像照月楼外那样缠着旧曲酸意。它落在钱庄后院的夜风里,带着方才惊险过后的后怕,也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。
宋知棠起初还抱着票号纸。
晏长宁吻深了些,他手指一松,纸差点掉下去,又被她空出一只手接住。
宋知棠被亲得气息不稳,还不忘道:“纸……”
晏长宁把纸塞回他怀里,低笑:“你的命根子。”
“这是证据。”
“嗯。”她又亲了亲他泛红的眼尾,“你也是。”
宋知棠脸红得厉害,却没有骂她。
他只是靠进她怀里,额头抵着她肩膀,小声道:“我腿有点软。”
“吓的?”
“累的。”
“嗯,累的。”
“你不许笑。”
“我不笑。”
晏长宁抱着他,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。
过了好一会儿,宋知棠才终于缓过来。他抬头看她,忽然伸手碰了碰她的下颌。
“你有没有伤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真没有?”
“真没有。”
宋知棠仍不信,借着月光看了她一圈。晏长宁任他看,甚至微微俯身,方便他检查。
宋知棠检查完,低声道:“那就好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认真得过分的模样,忽然觉得心口又酸又软。
她握住他的手,亲了一下。
宋知棠耳朵红了,却没有抽回。
钱庄内堂里,谢停云站在破窗旁,远远看见后院相拥的两道身影,垂下眼,没有出声。
裴照夜走到他身旁,也看见了。
他笑意淡了淡,却仍旧摇着扇:“殿下倒真是来得快。”
谢停云道:“她一直看着。”
裴照夜轻声道:“是啊。”
一直看着。
这四个字落在夜风里,不知说的是今夜,还是更久以前。
后院里,宋知棠终于从晏长宁怀里退出来,重新端起一点气势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,“谢停云还等着封档。”
晏长宁笑:“不软了?”
宋知棠瞪她:“你再说,我就把你今夜擅离茶摊记账。”
“我那是救人。”
“也是擅离。”
“救你也记?”
宋知棠抱紧票号纸,耳根红着往前走:“救我可以少收一点。”
晏长宁跟上去,笑得肩膀轻轻发抖。
顺安钱庄这一夜,终于拿到了最关键的票号。
三月二十六。
万顺票五十张。
经手人,柳全。
柳太傅的影子,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