顺安钱庄的兑票档，不好拿。

钱庄虽在京城，背后却牵着许多官商往来。若走正式流程，大理寺递文，户部转批，钱庄备档，少说三日。三日足够韩樾烧掉一间账房、转移两个掌柜、让三本兑票册凭空“受潮”。

宋知棠听完流程，脸色很冷。

“这种流程，是给好人看的，还是给坏人逃命用的？”

谢停云道：“朝廷文书本就需层层留痕，否则日后入案会被质疑。”

“那等留完痕，银票档没了，入案的就是一堆灰。”

谢停云没有反驳。

宋知棠看他：“你有办法，对不对？”

谢停云沉默了一瞬。

他们此刻在昭宁王府书房。晏长宁坐在一旁，裴照夜也在。秦弱兰交出的香料盒、银票、小笺都已初步封存，只差钱庄兑票档来合证。

谢停云看着桌上的银票，缓缓道：“有。”

宋知棠眉梢一动。

裴照夜摇扇笑道：“谢小公子要破戒了？”

谢停云淡淡看他：“裴老板这话听着不像好话。”

“是好话。”裴照夜道，“京城规矩多，能把规矩用活的人少。谢小公子若真愿意动一动，照夜敬佩。”

宋知棠问：“什么办法？”

谢停云道：“顺安钱庄的大掌柜，早年受过我母亲一桩恩。她的女儿曾卷入一桩冤案，是御史府替她翻的案。”

晏长宁抬眼：“你要用御史府人情？”

“只是请她今夜先借看兑票副档。”谢停云道，“正式调档明日仍照流程走。”

宋知棠听明白了：“也就是说，今晚先看，明日再补手续。”

“对。”

宋知棠抱臂：“谢小公子，这不合规矩。”

谢停云神色不变：“是不合。”

“你不是最讲规矩？”

谢停云垂眼，指尖轻轻按在银票边缘。

“若规矩护不了人，难道还要供着它？”
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
这句话他在照月楼说过一次，如今再说，便更重了。

宋知棠看着他，心里那点调侃忽然淡了。

谢停云不是不懂变通。

他只是太清楚规矩的用处，也太清楚一旦越过规矩，日后会被人如何攻讦。可他仍愿意这么做。

为案子，也为证人。

晏长宁慢慢笑了：“停云，你小时候若这么想，御史府池塘里的鱼大概能少怕我几年。”

谢停云抬眼：“殿下小时候不只是越规矩，是拆规矩。”

裴照夜笑出声。

宋知棠也没忍住弯了弯唇。

谢停云耳尖难得微微泛红，却仍端得住：“我现在出府。”

晏长宁道：“我派玄鸟卫跟着。”

“不必太多。”谢停云道，“太明显会惊动韩樾。”

裴照夜展开扇子：“我派照月楼的人远远跟着。若钱庄那边有人盯梢，歌坊的人更不显眼。”

宋知棠立刻道：“我也去。”

三人同时看他。

晏长宁：“不行。”

谢停云：“不妥。”

裴照夜：“危险。”

宋知棠冷笑：“你们三位倒很齐心。”

晏长宁走到他身边：“钱庄那边不清楚有没有韩樾的人，今晚只是取副档，不用你亲自去。”

宋知棠道：“兑票档我看得最快。”

谢停云道：“我可以带回来。”

“若副档不能带出呢？”宋知棠问，“若只能当场看呢？若她只给你一刻钟呢？你能从三家钱庄、十七只香料盒、三批银票里立刻对出错号吗？”

谢停云沉默。

裴照夜轻轻摇扇：“宋小郎君说得有理。”

晏长宁看向他：“你闭嘴。”

裴照夜笑：“殿下偏心。”

宋知棠耳根一红，却仍看着晏长宁：“我不是逞强。你要查账，就要让我去看账。”

晏长宁皱眉：“你不能每次都把自己放到险处。”

“那你也不能每次把我放在安全处。”宋知棠道，“晏长宁，我不是你王府里只等结果的人。”

这句话落下，晏长宁不说话了。

她忽然想起江南时宋知棠说过：我不是你封起来的一本账。

他已经走到京城，站上大理寺堂，洗掉污名，亲手把账本递出去。若她此时仍旧事事拦着，和那些用“为你好”困住男子的人，又有什么分别？

晏长宁叹了口气：“可以去。”

宋知棠眼睛一亮。

“但我也去。”晏长宁补充。

谢停云立刻皱眉：“殿下露面太明显。”

裴照夜道：“确实。顺安钱庄若见昭宁亲王亲临，明日半个京城都知道。”

晏长宁看着宋知棠。

宋知棠也知道她不放心，想了想，道：“你在附近。”

“多近？”

“隔一条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