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。”
“半条。”
“太远。”
“巷口茶摊。”
晏长宁勉强:“可以。”
谢停云看着两人讨价还价,忽然有些头疼。
裴照夜却看得津津有味:“宋小郎君议价一向厉害。”
宋知棠道:“裴老板若想学,交束脩。”
裴照夜:“记殿下账上。”
晏长宁:“你们今日能不能别什么都记我账上?”
宋知棠和裴照夜同时道:“不能。”
谢停云低头整理文书,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。
当夜,谢停云先去了顺安钱庄。
他没有穿御史台官服,只着一身素白常服,带了一名小厮,像寻常世家公子夜访旧友。宋知棠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灰衣裳,头发用玉簪简单束起,站在巷口时,比平日少了几分娇贵,多了几分清利。
晏长宁在不远处茶摊。
她一身暗色衣裳,压低斗笠,手边放着茶,目光却始终落在顺安钱庄后门方向。
裴照夜的人散在街角,像夜市里寻常看客。
钱庄大掌柜姓陈,见到谢停云时,脸色变了变,很快亲自把人迎进内堂。
“谢小公子深夜来访,不知……”
谢停云开门见山:“陈掌柜,三月、五月、八月,庆丰、永昌、万顺三家小额银票,有一批经顺安暗柜兑出。我需看副档。”
陈掌柜脸色骤白:“小公子,这……”
谢停云道:“明日大理寺正式文书会到。今晚我只是先看。”
陈掌柜苦笑:“这不合规矩。”
谢停云看着她:“我知道。”
陈掌柜沉默良久,终于叹了口气:“当年若无御史府,小女早死在冤狱里。谢小公子要看,我给。但档不能带走,只能在这里看。一刻钟。”
宋知棠立刻从屏风后走出来:“够。”
陈掌柜一惊:“这位是?”
谢停云道:“宋知棠。”
陈掌柜的神情顿时复杂起来。
如今京城谁不知道这个名字。
会算账,会递状,会让清河郡主当堂哑口无言。
陈掌柜把副档取来,放在桌上。
“只有一刻钟。”
宋知棠坐下,翻开副档。
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都变了。
平日的娇气、嘴硬、吃醋、脸红,全被收进袖中。他目光飞快扫过一列列票号,手指按在纸面,几乎不用算盘,只在心中飞快拆分、归类、比对。
谢停云站在旁边,替他记下关键号段。
陈掌柜起初还焦急,后来越看越震惊。
宋知棠翻到第三册时,忽然道:“这里。”
谢停云立刻提笔。
“五月初九,顺安暗柜代填永昌钱庄小额票四十二张,总额三千二百两。编号尾号与香料盒里三张银票相连。”宋知棠翻到另一页,“八月十八,又有庆丰票三十六张,总额二千八百两。经手人是……韩府长随,赵平。”
谢停云眼神一冷:“能入案。”
宋知棠继续翻:“三月那批不在这里。”
陈掌柜道:“一刻钟到了。”
宋知棠没抬头:“再半刻。”
陈掌柜为难:“宋公子……”
谢停云看向陈掌柜:“陈掌柜,三月那批若查不到,韩樾可把前两批说成私银。三月是江南赈银拨出的第一个月,最关键。”
陈掌柜脸色变了又变。
最终咬牙:“半刻。”
宋知棠翻到最后一册,手指忽然停住。
“找到了。”
他声音很轻,却像刀落在案上。
“三月二十六,万顺票五十张,总额五千两,出票暗柜顺安,经手人不是韩府长随。”
谢停云问:“是谁?”
宋知棠抬头,眼神极亮。
“柳太傅府外管事,柳全。”
内堂霎时安静。
谢停云笔尖顿了一瞬,随即迅速记下。
陈掌柜脸色惨白:“宋公子,这名字不能乱写。”
宋知棠把副档推过去:“是你们钱庄写的,不是我写的。”
就在这时,外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。
谢停云抬眼。
宋知棠立刻合上副档。
陈掌柜慌了:“有人!”
谢停云低声:“走后门。”
宋知棠抱起誊好的号段纸,刚要起身,内堂灯火忽然一灭。
有人从屋顶翻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