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停云道:“需要钱庄兑票档。”
“正常流程要三日。”宋知棠看向谢停云,“谢小公子有办法缩短吗?”
谢停云沉默。
裴照夜笑:“规矩人被为难了。”
谢停云看他一眼:“规矩不是死物。”
宋知棠眉梢微动。
晏长宁也看向谢停云。
谢停云淡淡道:“我可以借御史府旧人情,今晚先调档。但调来的只能作初核,入案仍需正式手续。”
宋知棠忍不住道:“谢小公子也会钻空子?”
谢停云神色不变:“若规矩护不了人,难道还要供着它?”
这句话落下,宋知棠看他的眼神微微变了。
裴照夜摇着扇,笑意却淡了一点。
晏长宁看着桌边三人,忽然觉得这一刻很有意思。
宋知棠从江南账本里走出来,谢停云从京中礼法里探出半步,裴照夜从歌坊暗影里递来线索。
他们都在为同一件事改变位置。
也都在以各自的方式,靠近她要查的真相。
正事谈定,裴照夜忽然道:“线索说完了。殿下既来了,不听一曲再走?”
宋知棠立即抬眼。
谢停云也放下茶盏。
晏长宁心道果然来了。
裴照夜看着她,眼神比方才更静:“只是旧曲。照夜开楼第一夜,总想让故人听听。”
故人二字很轻。
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。
可宋知棠听见了。
谢停云也听见了。
晏长宁看着裴照夜,过了片刻,道:“那就听一曲。”
宋知棠低头喝茶,茶盏碰到杯托,发出一声轻响。
晏长宁看向他。
他不看她。
裴照夜垂眸一笑,起身往外走。
“请三位稍候。”
雅间门合上后,宋知棠终于开口:“殿下旧人很多,旧曲也很多。”
晏长宁:“宋知棠。”
“我没生气。”他平静道。
谢停云淡淡补充:“这通常就是生气。”
宋知棠看向他:“谢小公子很懂?”
谢停云道:“略懂。”
晏长宁一听“略懂”两个字,头更疼。
她伸手去碰宋知棠的手,却被他躲开半寸。
晏长宁没有追,只低声道:“等听完,我同你说。”
宋知棠指尖微微一顿。
他仍没看她,只道:“我又没问。”
晏长宁笑了笑:“可我想说。”
这句话让宋知棠心里那股酸意莫名软了些。
楼下丝竹声渐低。
片刻后,雅间对面的小台上灯火暗了一半,只剩一盏月白灯照着琴案。
裴照夜坐在琴后,抬手按弦。
第一声响起时,晏长宁脸上的笑意慢慢散了。
宋知棠看见了。
谢停云也看见了。
那曲子很静。
不是艳曲,也不是寻常歌坊讨喜的调子。它像江南夜雨落在旧瓦上,像少年人坐在很冷的屋檐下,远远看着一盏灯,却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过去。
宋知棠听不懂曲名。
却听懂了一点东西。
这不是裴照夜炫耀旧情。
这是他把一段旧伤弹给晏长宁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