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再言。
女帝又看向那名御史:“朝堂议案,不是街巷嚼舌。罚俸三月,回去把澄律中污人名节一章抄十遍。”
那御史跪地谢罪。
晏长宁退回列中,神色仍淡。
朝会散后,晏明微单独留下晏长宁。
御书房里,女帝看着她,似笑非笑:“为了一个宋知棠,你倒舍得来朝上吵架。”
晏长宁坐下,懒散之态终于回来一点:“皇姐,我吵赢了。”
“朕看见了。”晏明微道,“差点把柳太傅气得当场告老。”
“她不会舍得。”
“你也知道她不会舍得,所以才敢这么踩她。”
晏长宁笑了笑。
女帝看了她片刻:“真喜欢?”
晏长宁没有立刻答。
过了片刻,她道:“喜欢。”
晏明微挑眉。
她这个妹妹素来嘴上没正形,越是真事,越爱拿玩笑遮。今日倒答得干脆。
“那你想清楚。”女帝道,“宋知棠不是普通男子。他聪明,有锋芒,手握账本和宋家商路,日后若入你王府,未必安分。”
晏长宁笑:“安分有什么好?”
“你王府日后不止他一个。”
晏长宁垂眼:“我知道。”
女帝淡淡道:“知道便好。别拿一时喜欢误人,也别拿亲王身份压人。男子在女尊世道里,有时看似被捧着,实则退路少。你若要他,便要给他能站着的位置,不只是床榻和名分。”
晏长宁神色郑重了些:“臣妹明白。”
晏明微看着她,终于轻叹:“去吧。他恐怕等急了。”
晏长宁起身行礼,刚走到门口,女帝又道:“长宁。”
她回头。
“宋知棠若真能管住你,”晏明微慢悠悠道,“朕倒觉得不错。”
晏长宁笑:“皇姐这是看中了他的账本,还是看中了他管我?”
“都看中。”
晏长宁离宫回府时,宋知棠果然在等。
他坐在临水院书房,面前摆着账册,手里却半天没翻一页。听见脚步声,他立刻抬头,又迅速低下去,装作自己很忙。
晏长宁走进去:“宋公子。”
宋知棠:“朝会如何?”
“赢了。”
他手指一紧:“怎么赢的?”
晏长宁坐到他对面,挑挑拣拣讲了一遍,省去自己让人“洗舌头”的话。
宋知棠越听越狐疑:“你是不是少说了什么?”
“没有。”
门外长史经过,脚步一顿,又迅速走开。
宋知棠看见了:“你一定少说了。”
晏长宁摸了摸鼻子。
宋知棠站起身:“我去问谢停云。”
晏长宁立刻拉住他。
“好吧,我只是让那位御史回去洗洗舌头。”
宋知棠怔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平日那种骄矜的笑,也不是算赢账时的冷笑,而是很亮、很软,像一直压在心口的东西终于松开。
“粗鲁。”他说。
晏长宁道:“臣妹知错。”
宋知棠被她逗得又想笑,又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他走到她面前,低声问:“他们有没有为难你?”
晏长宁看着他:“没有。”
“柳太傅呢?”
“气得很健康。”
宋知棠终于彻底笑出声。
晏长宁伸手,揽住他的腰,把人带近些。宋知棠下意识看向门口,晏长宁一抬手,门便被守在外头的侍从轻轻合上。
屋内光影安静。
宋知棠耳根红了:“白天。”
晏长宁道:“我赢了。”
宋知棠呼吸一滞。
她还记得朝前那句话。
若她赢了,回来再说。
晏长宁低头,额头抵着他的:“宋公子赏不赏?”
宋知棠垂眼,手指抓住她朝服袖口。
“赏。”他小声道,“但你还穿着朝服。”
“所以?”
“……很不像话。”
晏长宁低笑:“那我换了?”
宋知棠耳朵红透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先别。”
这两个字像火星落进干柴。
晏长宁眼神一下深了。
亲王朝服端肃冷硬,宋知棠却被她抱到书案边。玉带压着他的指尖,玄色衣袖拂过他月白衣襟。他一边羞得厉害,一边又忍不住去摸那道金线玄鸟纹,像终于亲手碰到她昭宁亲王的那一面。
晏长宁吻他时,比昨夜更克制,也更郑重。
像是把朝堂上所有没说出口的偏袒,都一寸寸落在他唇上、眼尾、指尖。
宋知棠被她吻得呼吸凌乱,靠在她怀里,低声道:“你今日……真的很像亲王。”
晏长宁咬着他的耳尖轻笑:“那宋公子喜欢亲王,还是喜欢穷账房?”
宋知棠眼尾泛红,半晌才道:“都贵。”
“哪个更贵?”
他抱住她的肩,脸埋进她颈侧,声音软得不像话:“都是我的债。”
晏长宁一怔,随即把他抱得更紧。
这日午后,临水院书房的门关了许久。
门外长史本想送新封的证物名册,被谢停云拦下。
谢停云看了一眼紧闭的门,神色平静:“晚些再送。”
长史低声:“殿下在议事?”
谢停云沉默片刻:“算是。”
屋内,宋知棠衣襟微乱,仍不忘在晏长宁耳边低声警告:“朝服弄皱了,不许算我账上。”
晏长宁笑着吻他:“算我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