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这一上午,昭宁亲王和宋家小公子并排学礼。
谢停云站在前方,手持书卷,神情冷静得像面对两个不成器的学生。
“行礼时,殿下不可斜靠。”
晏长宁站直。
“宋小公子,袖口不可抓得太紧。”
宋知棠松手。
“殿下,不可笑。”
晏长宁收笑。
“宋小公子,殿下被训时,你也不可笑。”
宋知棠抿唇,肩膀微颤。
谢停云闭了闭眼。
到了午后,宋知棠终于受不了了:“谢停云,你这规矩有完没完?”
谢停云:“还有三卷。”
宋知棠:“三卷?”
谢停云:“今日只讲第一卷。”
晏长宁在旁小声道:“要不我们逃?”
宋知棠竟有些心动。
谢停云冷冷看过来:“殿下若逃,臣会如实禀明陛下。”
晏长宁叹气:“停云,你小时候没这么无趣。”
宋知棠立刻转头:“你们小时候就认识?”
谢停云微微一顿。
晏长宁:“京中子弟,多半见过。”
宋知棠眯起眼:“只是见过?”
谢停云平静道:“殿下十二岁时翻御史府墙,被家母罚抄《礼记》,臣负责看着她抄完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晏长宁:“……”
宋知棠忽然觉得自己抓到了很重要的账。
“所以谢小公子从小就负责管她?”
谢停云道:“偶尔。”
宋知棠看向晏长宁:“你还挺多人管。”
晏长宁无辜:“我小时候比较活泼。”
谢停云淡淡补充:“活泼到御史府池塘里的锦鲤三日不敢浮头。”
宋知棠笑倒在椅上。
晏长宁看着谢停云,语气幽幽:“你留府果然不是为了帮我。”
谢停云垂眼:“臣说过,不只是为了殿下。”
这句话落下,屋里忽然静了一瞬。
宋知棠笑意顿住,抬眼看谢停云。
谢停云却已经转回书卷:“继续。”
晚间,礼课终于结束。
宋知棠累得趴在桌上:“我宁愿查三本假账。”
晏长宁坐在他旁边:“我宁愿被清河郡主骂三句。”
谢停云收书:“明日继续。”
宋知棠和晏长宁同时看向他。
谢停云神色不变:“今日只是入门。”
宋知棠把脸埋进臂弯:“晏长宁,我要退货。”
晏长宁低声笑:“退谁?”
“退谢停云。”
谢停云走到门口,淡淡道:“臣奉旨留府,不可退。”
宋知棠抬头:“那能打折吗?”
谢停云脚步一顿,竟然回头看他:“若宋小公子明日卯时准时起身,我可少讲半卷。”
宋知棠精神一振: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
“成交。”
谢停云离开后,晏长宁看着宋知棠:“你为了少学半卷,答应卯时起?”
宋知棠哼道:“这叫议价。”
晏长宁靠近些:“那今晚还开门吗?”
宋知棠脸腾地红了:“不开!”
“卯时要起,确实该早睡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
晏长宁笑:“那我只送你回院。”
宋知棠警惕地看她:“只送?”
“只送。”
结果送到临水院门口,宋知棠站在门内,晏长宁站在门外,两人对视半晌。
宋知棠终于小声道:“你明日若害我起不来,我就把你关在门外三日。”
晏长宁眼睛一亮:“所以今晚可以进去?”
宋知棠耳朵红透,把门打开一点:“只许坐一会儿。”
晏长宁进门时,低声道:“宋公子,我坐着也很会误事。”
宋知棠抬手捂住她的嘴,脸红得不像话。
夜色落下,临水院的灯又晚了许久才熄。
第二日卯时,宋知棠果然没能准时起身。
谢停云站在院门口,面无表情。
晏长宁从屋里出来时,难得有一点心虚。
谢停云看着她:“殿下误国。”
晏长宁:“只是误了半卷礼。”
谢停云冷淡道:“也误人。”
屋内宋知棠把被子蒙过头,声音闷闷传来:“谢停云,你今日多讲一个字,我就记你账上!”
谢停云沉默半晌。
最后,他道:“那今日先讲半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