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转运使烧仓,是在第四日夜里。
火光从城西旧仓方向冲起时,宋知棠刚把玉佩锁进账箱,钥匙还没来得及收。
惊蛰推门进来:“主子,城西起火。那处旧仓在转运使衙门名下,裴楼递来的线索说,仓内可能藏着赈粮分流总册。”
晏长宁脸色一沉:“备马。”
宋知棠立刻起身:“我也去。”
谢停云从外间进来:“火场危险,你不能去。”
宋知棠看向晏长宁。
若是从前,晏长宁多半也会说不许。可她看见宋知棠眼底那点倔强,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“我不想当麻烦”。
她道:“去可以,听我安排。”
宋知棠眼睛微亮,立刻点头。
谢停云皱眉,却没有再拦,只道:“那我也去。”
一行人赶到城西时,旧仓已烧了大半。
火舌卷着黑烟往夜空里冲,百姓被拦在远处,转运使衙门的人却来得太快,正忙着把烧焦的账册往火里推。
晏长宁冷笑:“救火不用水,用账册?”
惊蛰带人冲上去,瞬间截住衙役。
转运使站在仓外,脸色阴沉:“晏娘子,这是衙门失火,与你无关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:“那真巧,烧的都是我想查的东西。”
宋知棠已顾不上和人斗嘴。他捂着口鼻,盯着仓内一排未完全烧毁的木架,忽然道:“总册不在明面。”
谢停云问:“何以见得?”
“她们若真要烧册,不会把这些零散账页搬出来。搬给我们看的,都是饵。”宋知棠指向仓内地面,“这仓曾存米,地面应有防潮暗格。总册若在,一定在暗格里。”
晏长宁立刻道:“惊蛰,查地砖。”
火势越来越大。
惊蛰带人撬开一片焦黑地砖,果然找到一个铁匣。可铁匣刚取出,屋梁忽然烧断,轰然砸下。
宋知棠下意识上前:“匣子!”
晏长宁一把将他拉回怀里,转身护住他。
热浪扑来。
宋知棠被她按在胸前,听见木梁砸落的巨响,也听见她闷哼一声。
他心一下凉了:“晏长宁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又骗我?”
“这次真没事。”
宋知棠猛地抬头,见她肩头被火星燎破一点,眼圈立刻红了:“你答应过不拿自己挡!”
晏长宁低头,灰烟里还笑:“我挡的是梁,不是刀。”
宋知棠气得发抖:“你还贫!”
谢停云带人接过铁匣,脸色也不好:“先出去。”
众人撤到安全处,铁匣被打开,里面果然有半本总册。另半本已被火烧毁,但剩下的部分足以看清几笔关键流向:临州义仓、青芦渡、青柳渡、清河封地,以及一笔入京的“柳”字暗记。
谢停云盯着那个字,神色冷下来。
“柳太傅一党。”
晏长宁也看见了:“终于牵出来了。”
转运使脸色大变,转身便想逃,被玄鸟卫当场按住。
可混乱里,仓后忽然传来微弱咳声。
宋知棠最先听见:“有人!”
晏长宁循声过去,在倒塌木板后拖出一个半昏迷的仓吏。那人浑身是灰,手里还死死抓着一片烧剩的账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