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长宁无奈:“宋公子,现在还在查案。”
“查案也不耽误记账。”
谢停云终于忍不住:“宋小公子,正事。”
宋知棠这才收回目光。
可这一打岔,席间紧绷的气氛反倒松了一瞬。就在这瞬间,宋明礼忽然推开身旁护卫,转身往后门跑去。
惊蛰早等在那里,一刀背将人拦下。
宋明礼跌倒在地,袖中滚出一枚半旧私印。
宋知棠脸色一变,快步下台捡起。
那正是宋主君信里提到的旧印另一半。
他握着那枚印,眼眶忽然红了。
晏长宁走到他身边:“找到了。”
宋知棠低头,声音很轻:“嗯。”
找到了。
父亲没有骗他。
宋家主君没有把他卖给清河郡主。
这枚旧印,足以证明宋家二房伪造印信,足以把宋家主君从主谋的位置上摘出来,也足以让宋知棠在进京后挺直脊背。
清河郡主看着那枚旧印,脸色阴沉如水。
她知道,今晚遮不住了。
晏长宁转身看她,微微一笑:“郡主,今晚这出戏,好看吗?”
清河郡主咬牙:“你别得意。”
晏长宁道:“我一般不得意太早。”
她顿了顿,笑意更凉。
“我喜欢收网时再得意。”
宴席散得很难看。
江南官员一个个脸色发灰,商号掌柜低头装聋。谢停云封存证据,裴照夜让戏班撤台,惊蛰押住宋明礼,一切都有条不紊。
宋知棠却像忽然没了力气。
他站在别苑廊下,手里握着那枚旧印,指尖发白。
晏长宁走过去:“累了?”
宋知棠摇头,又点头。
夜风吹动廊下灯笼,他脸上那点强撑终于散了。
“晏长宁。”他低声道,“我刚才有没有丢脸?”
晏长宁看着他: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算错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没有显得很凶?”
晏长宁笑了:“有一点。”
宋知棠抬眼瞪她。
晏长宁低头,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披风:“但很好看。”
宋知棠的脸慢慢红了。
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,忽然不想退。
今夜太乱,太险,也太痛快。他在所有人面前撕开假婚书,逼出旧印,证明父亲清白。可到这一刻,他最想听的,竟只是晏长宁一句“很好看”。
他觉得自己大约真的病得不轻。
晏长宁的手还停在他披风系带上。她低头替他整理,指节不经意擦过他喉下衣襟。宋知棠呼吸一滞,眼睫颤了颤。
晏长宁察觉到了,却没有立刻松手。
她抬眼看他。
廊下光影昏昧,旁人都在远处忙乱。这个角落像被夜色偷出来的一小块,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。
宋知棠声音很轻:“你又故意。”
晏长宁低声:“这次不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她看着他,眼神里少了玩笑。
“是想碰你。”
宋知棠耳根烧红,手指却攥住了她袖口,没有松。
晏长宁没有再进一步,只任他攥着。
过了很久,宋知棠低声道:“这句话,扣三百两。”
晏长宁笑了,声音低低的:“好,记我账上。”
远处裴照夜摇着扇子,若有所思地看着廊下那两道身影。
谢停云走到他身旁,冷淡道:“裴老板看够了吗?”
裴照夜笑道:“谢小公子不也在看?”
谢停云没有答。
廊下,宋知棠终于松开晏长宁的袖子,却把那枚旧印塞进她掌心。
晏长宁一怔。
宋知棠别开脸:“你替我收着。”
“这么重要的东西,给我?”
“契约里写了,你不得偷账本。没写不得保管印。”
晏长宁笑:“宋公子很信我?”
宋知棠耳尖红着,声音却轻而认真。
“只信这一次。”
晏长宁握住那枚旧印,也握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指尖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不负账。”
宋知棠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,半晌,小声纠正:“是不负信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,眼底温柔得不像话。
“嗯。”她道,“不负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