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棠第二日醒来,发现床头多了一碗甜粥。
粥里放了桂花、红枣和剥好的栗子,热气腾腾,旁边还压着一张纸。
纸上写着:粥钱记我账上,栗子不收利息。
字迹是晏长宁的。
宋知棠盯着那张纸看了半晌,唇角刚要翘,又硬生生压下去。
他端起粥喝了一口。
甜得有些过分。
像晏长宁第一次学着哄人,用力太猛,糖放多了。
宋知棠喝了半碗,耳根一直热着。
外头院中,晏长宁正在听惊蛰回报。宋家旧仆已经被安置,宋主君的密信也已誊抄入册。谢停云拿到信后,神情难得缓了些,认定这封信足以证明宋家主君并非自愿配合。
宋知棠披衣出来时,谢停云正在看那封誊本。
他问:“原信呢?”
宋知棠立刻警惕。
谢停云淡淡道:“原信由你保管,我只需誊本。”
宋知棠怔了怔,随即轻哼:“算你有长进。”
谢停云看他一眼:“宋小公子昨夜哭过?”
宋知棠整个人僵住。
晏长宁立刻抬头。
谢停云平静道:“眼睛有些肿。”
宋知棠耳根红透,冷声道:“风吹的。”
谢停云:“昨夜下雨,无风。”
宋知棠:“雨吹的。”
谢停云:“雨不会吹。”
宋知棠恼羞成怒:“谢停云!”
晏长宁赶紧站起来:“今日查宋明礼,二位觉得从何处下手?”
谢停云这才收回目光:“二房管事若动了宋家主君印信,必有账房配合。可从宋家在江南的银号查起。”
宋知棠也压下羞恼:“宋明礼贪财,若投清河郡主,一定收过好处。银号流水能查出端倪。”
两人一谈正事,倒又顺起来。
晏长宁看着他们,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亲王有点多余。
可这念头只维持到午后。
午后,宋知棠被迫换药。
昨夜从芦苇荡逃出来时,他手腕被草叶划出几道细口,脚踝也有些扭伤。前两日他忙着查账,死活不肯好好处理,今日晏长宁发现伤口红了,直接把药箱拎到他面前。
宋知棠坐在榻边,警惕地看她:“我自己来。”
晏长宁:“你够得到脚踝?”
“够得到。”
他说着弯腰,刚碰到伤处便轻轻吸了口气。
晏长宁挑眉。
宋知棠强撑:“不疼。”
晏长宁蹲下身,握住他的脚踝:“别动。”
宋知棠整个人都绷住了。
澄朝男子虽能出门经营,可身体接触仍旧是极私密的事。晏长宁指腹带着一点药膏的凉意,落在他脚踝时,他几乎想立刻把脚收回来。
可她握得很稳,也很轻。
没有玩笑,没有逗弄。
只是认真替他上药。
宋知棠低头看她。
晏长宁半跪在榻前,发簪仍旧插得不太正,袖口挽起一截,露出清瘦有力的腕骨。她平日总是一副懒散模样,此刻垂眼替他抹药,眉眼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柔。
宋知棠喉间有点干。
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轻,“你以前也这样照顾别人?”
晏长宁没抬头:“没有。”
“裴照夜呢?”
“他用不着我照顾。”
“谢停云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