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棠说:“三月十五,宋家白鹭号虚记茶末损耗一千三百斤,按市价折银四百六十两。可这笔银不是亏损,是给押车人的封口费。”
谢停云提笔:“何以见得?”
“因为同日还有一笔‘杂役赏银’,数额也是四百六十两,记在另一册。做账的人想分散风险,却忘了数额不能相同。”宋知棠冷笑,“蠢得很。”
谢停云写完,道:“确可作疑点,但还需实证。”
“所以要去青柳渡。”
“你不能去。”
宋知棠抬头:“凭什么?”
谢停云道:“你病刚好,又是清河郡主要抢的人。青柳渡不安全。”
宋知棠把笔一放:“谢小公子,你是不是忘了账本在谁脑子里?”
“账本在纸上。”
“纸上的是死账,脑子里的是活账。”
“活人也会出事。”
“那我更该去。若我不去,你们错过线索怎么办?”
谢停云皱眉:“你太冒险。”
宋知棠冷笑:“我逃婚那晚就已经冒险了。现在你让我坐在屋里等结果,等着你们告诉我宋家到底有没有罪,等着别人决定我的名声、我的家人、我的命?谢停云,我不是你御史台封起来的一本账。”
屋内安静下来。
谢停云看着他,神色微变。
宋知棠这话说得重,连晏长宁都收了笑。
谢停云沉默片刻,道: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
宋知棠眼眶有些红,却不肯退: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
谢停云放下笔:“我只是觉得,既有人能替你去涉险,你不必亲自去。”
宋知棠道:“可你们替不了我。”
他低头按住账本,声音轻了些:“宋家的船、宋家的账、宋家的罪名,还有我父亲的信。你们都替不了。”
晏长宁走到他身边,轻轻按了按他的肩。
宋知棠身体一僵,却没有躲。
谢停云看见这个动作,目光垂了垂。
半晌后,他道:“明日去青柳渡,你可以同行。但必须坐车,不许离开护卫视线,发现危险立即撤离。”
宋知棠立刻道:“我不是小孩。”
谢停云平静道:“我也不是同你商量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晏长宁托腮:“谢小公子方才这句,很有御史风范。”
宋知棠冷冷道:“你还夸他?”
晏长宁立刻改口:“但不够亲切。”
谢停云:“……”
傍晚,三人终于把第一批证据整理完。
宋知棠累得趴在桌上,手边还放着未吃完的点心。谢停云坐得端正,可眼底也有疲色。晏长宁难得没有偷懒,亲自把封好的誊本收进木匣。
宋知棠忽然伸手,递给她一块点心。
晏长宁挑眉:“给我的?”
宋知棠别开脸:“剩下的。不吃浪费。”
晏长宁接过,咬了一口:“很甜。”
宋知棠小声道:“你查案一下午,也算辛苦。”
谢停云正在整理袖口,闻言动作微顿。
宋知棠看见了,犹豫片刻,把另一块点心推过去:“你也有。”
谢停云抬眼。
宋知棠立刻补充:“不是特意给你,是买多了。”
谢停云看着那块点心,片刻后接过:“多谢。”
宋知棠哼了一声:“不用。”
晏长宁看着这一幕,心情颇好。
她忽然觉得,若日后王府真热闹起来,倒也未必全是麻烦。
当然,这念头刚起,宋知棠便转头道:“点心钱记你账上。”
晏长宁:“为什么?”
宋知棠理直气壮:“你吃得最多。”
谢停云低头喝茶,终于很轻地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