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知棠别扭道:“别误会。我只是怕你饿晕了,没人护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晏长宁咬了一口饼,“宋公子心地善良,全是为了自己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船过临州时,岸边忽然有一队官差盘查。
船娘骂骂咧咧停船,舱里众人纷纷摸路引。宋知棠脸色微变,他逃得急,路引在原来的车队里,身上只有宋家小印。一旦被官差细问,很容易传到清河郡主耳朵里。
晏长宁看出他的紧张,低声问:“怕?”
宋知棠嘴硬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抓我衣角做什么?”
宋知棠低头,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又攥住了她袖口。他立刻松手,耳朵发热:“船晃。”
官差已经走到面前。
“路引。”
晏长宁从怀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递过去。
宋知棠愣住。
官差扫了一眼:“夫妻?”
晏长宁点头:“是。”
宋知棠猛地抬头。
官差看向他:“你叫什么?”
宋知棠脑子一空。晏长宁却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下。
他低头看见那张路引上写着:晏氏长宁,携夫宋棠,往临州探亲。
宋知棠:“……宋棠。”
官差见他生得漂亮,忍不住多看两眼:“你妻主?”
宋知棠咬牙,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:“嗯。”
晏长宁偏头看他,眼里笑意压都压不住。
官差没查出问题,很快走了。
宋知棠等人一走,立刻压低声音:“谁是你夫?”
晏长宁收好路引:“权宜之计。”
“你早就备好了假路引?”
“出门在外,总要有点准备。”
“那为什么写夫妻?”
晏长宁无辜道:“写兄妹更不像。你看我的眼神,不像看姐姐。”
宋知棠脸红得厉害:“我看你像看债主!”
“债主也行。”晏长宁道,“欠我一千两的夫郎。”
宋知棠忍无可忍,抬脚踩她。
晏长宁没躲,硬挨了一下,低声笑起来。
船窗外,官差的身影渐远。宋知棠气归气,却终于松了口气。他看着晏长宁袖口被自己踩出的泥印,心里忽然有一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她真的提前准备了。
不是临时哄他,也不是随口答应。
她好像从答应护送他的那一刻起,就真把他算进了自己的路里。
宋知棠低头,小声道:“你这人,倒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。”
晏长宁听见了,故意问:“什么?”
宋知棠立刻冷脸:“我说你烧饼买贵了。”
晏长宁笑道:“下回你去砍价。”
宋知棠抬起下巴:“我去至少能便宜两文。”
“那王府,不,往后家计就靠你了。”
“什么王府?”
“我说往后。”
宋知棠狐疑地看她。
晏长宁慢悠悠望向窗外,江面波光碎成一片。她差点说漏嘴,但不打紧。宋知棠再聪明,也不会想到自己花一千两雇来的穷账房,是当朝最会偷懒也最会闯祸的昭宁亲王。
至少现在不会。
船靠临州已是傍晚。
两人下船时,码头灯火渐起,远处歌坊丝竹声隐隐传来。晏长宁本想直接找客栈,却忽然看见街角一盏青玉灯。
灯下挂着一枚小小银铃。
那是京中暗线的记号。
宋知棠顺着她目光看去,只见灯下站着个卖花的小童,正把一枝白芍药插进竹筒里。
晏长宁走过去,买了那枝花。
花茎里藏着一卷细纸。
她展开看了一眼,上面只有八个字:
“谢停云至,裴楼有信。”
晏长宁眉头轻轻一挑。
谢停云怎么也来了江南?
宋知棠凑过来:“写了什么?”
晏长宁把纸揉进掌心,笑道:“有人请我听曲。”
宋知棠立刻皱眉:“我们在逃命,你还有心思听曲?”
“劳逸结合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靠谱?”
“宋公子,现在才发现,晚了。”
宋知棠气得抱紧账本往前走:“我要住最好的客栈。”
晏长宁跟上:“可以。”
宋知棠回头:“你付钱?”
晏长宁拍了拍怀里钱袋:“你的聘礼付。”
宋知棠停住,深吸一口气。
临州街头灯火如昼,行人纷纷侧目,只见一个漂亮郎君抱着包袱,红着眼瞪着身边的女人。女人穿得穷酸,却笑得很自在,像是天塌下来也只会先问一句能不能赊账。
宋知棠忽然觉得,自己这趟进京路,恐怕比逃婚还要危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