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两?”
晏长宁继续摇头。
宋知棠眼睛微微睁大,似乎重新评价了她一眼。
为首女子冷笑:“一百两?你也配?”
晏长宁说:“一千两。”
庙里安静了。
宋知棠也安静了。他看晏长宁的眼神从“这人有点穷”变成“这人穷疯了”。
为首女子怒极反笑:“你找死!”
刀光出鞘。
宋知棠吓得闭眼,手却仍然死死攥着晏长宁袖子。下一刻,他听见一声闷响,像什么重物砸在地上。
他睁开一只眼。
刚才拔刀的女子已经趴下了。
晏长宁站在原地,手里仍旧拿着那根拨火的树枝,神色很平静。其余三人甚至没看清她怎么动的,只觉得眼前一花,同伴就被她一脚踹进了香炉底座旁。
香灰扑了那人满脸。
晏长宁叹气:“我说一千两,是因为我真的值。”
三名女子互看一眼,同时拔刀。
半盏茶后,破庙重新安静。
宋知棠蹲在火边,看着四名追兵被晏长宁用庙里旧帷幔捆成一串,表情非常复杂。
晏长宁从为首女子怀里摸出钱袋,倒出银锭,数了数:“三十二两。清河郡主的手下出门这么穷?”
宋知棠立刻道:“给我。”
晏长宁抬头:“为什么?”
“她们是来抓我的。”
“人是我打的。”
“可她们的钱本质上是清河郡主的钱,而清河郡主想娶我,所以这些钱勉强算我的聘礼。”
晏长宁看着他,半晌由衷道:“宋公子,你很适合管账。”
宋知棠伸手:“所以给我。”
晏长宁把钱袋往怀里一塞:“可惜我是个穷账房。”
宋知棠气得眼尾都红了:“你方才还说自己心善!”
“我心善,但不散财。”
雨声渐小,天边隐约透出一点灰。
宋知棠抱着账本,坐在火边烘衣裳。他偷看晏长宁好几次,终于开口:“你武功这么好,为什么做账房?”
晏长宁靠在柱子上,懒洋洋闭着眼:“因为做杀手容易折寿,做账房还能坐着。”
“你不像账房。”
“你也不像逃婚的。”
宋知棠立刻挺直腰:“我哪里不像?”
晏长宁睁眼看他:“逃婚的人一般会先想着怎么活命,你先想着抢钱。”
宋知棠抿了抿唇,很认真地说:“活命当然重要,可没有钱,活着也很难受。”
晏长宁笑了。
宋知棠被她笑得不自在,抱紧油布包:“你笑什么?”
“笑你说得对。”
外头天色渐亮,晏长宁站起身:“宋公子,追兵暂时不会醒。你若还想逃,往东三里有渡口,搭船能去临州。”
宋知棠愣住:“你不跟我走?”
“我为什么跟你走?”
宋知棠张了张嘴,似乎也觉得自己问得离谱。他看了看破庙,看了看地上的追兵,又看了看晏长宁,最后咬牙道:“我雇你。”
晏长宁挑眉:“雇我?”
“护送我进京。”宋知棠说,“我给你钱。”
“多少?”
宋知棠沉默一瞬:“等我到了京城,拿回私产,给你一百两。”
晏长宁转身就走。
宋知棠急了:“二百两!”
晏长宁继续走。
“五百两!”宋知棠跺脚,“不能再多了!”
晏长宁回头,笑得十分和气:“宋公子,方才你也看见了,我开价一千两。”
宋知棠深吸一口气,像是割肉:“一千两就一千两。”
晏长宁伸手:“定金。”
宋知棠:“……”
他把油布包抱得更紧,声音低了点:“我现在没有钱。”
晏长宁诚恳道:“那你很像空手套账房。”
宋知棠气得眼泪都快出来了:“我有账本!宋家三条商路、七间铺子、二十四处庄田的暗账都在这里。只要我进京,我一定有钱!”
晏长宁看着他怀里的油布包。
她本就是为赈银案而来,宋家的账本又恰好撞进她手里。无论从案子,还是从清河郡主这条线看,她都该带宋知棠一程。
但她面上仍旧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。
“也行。”晏长宁说,“不过我有三个条件。”
宋知棠立刻警惕:“什么?”
“一,路上听我的。”
“可以。”
“二,不许乱跑。”
宋知棠想起刚才追兵,勉强点头:“可以。”
“三,饭钱你出。”
宋知棠瞪大眼睛:“你不是护卫吗?”
晏长宁理直气壮:“护卫也要吃饭。”
宋知棠忍了又忍:“我现在没钱。”
晏长宁拍了拍怀里的钱袋:“没关系,你刚才的聘礼在我这儿。”
宋知棠终于忍不住,扑过去抢钱袋。
晏长宁笑着往旁边一让。
破庙外雨停了,晨光落在泥泞山道上,照得天地湿亮。宋知棠没抢到钱,反倒险些踩滑,被晏长宁一把扶住腰。
他一愣。
晏长宁低头看他,眼里含着笑:“宋公子,合作愉快。”
宋知棠耳根微红,立刻推开她,恶狠狠道:“你最好值一千两。”
晏长宁往外走,声音懒散:“放心,我还会涨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