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霜口中的故人,就是他的妹妹。
这位形容清隽,端方周正的年轻天子,此生最爱,却最求不得的,是他已经死去的妹妹。
梨愔从来觉得,楚清霜既然喜欢那个人,那么以色诱之,最能让对方放松警惕,也最无需耗费太多功夫,就能迅速靠近对方的心。
像楚清霜这样的人,若真得到了她,除了欢愉,一定更多是懊恼内疚的,一定会更加惘然,一定会,自觉亏欠。
她本就没有太多廉耻心,与世俗的道德感,又一直被宸阁养着。
千尘只管她健康平安长大,子祺只管她日益强大能保护好自己,至于其他,二人都不太掌控。
所以,此刻,她只知道她的爱人死了,她要用尽一切办法,不择手段的,去为他报仇。
她需要他对她有更多的情绪。
于是,自那之后,她几次三番刻意引诱。
明明楚清霜每每看着她这张相似的脸,都会失神,可每次,他却总是只轻轻揉揉她的发端,而后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去,以冷漠结尾。
那神情,定然是十分喜爱的。
她在柳明瑜眼中见过,是柳明瑜看她的时候。
他明明爱着她尽力去模仿的那个人,却偏偏只对她好,很好很好,宠得她真如府中的主人,他的亲妹妹一般,却从来不会有任何多余的不轨。
仿佛两人只是兄妹。
可梨愔拿到的情报里,明明不是这样的!
可他口中常常的缅怀,明明说的全是此生挚爱!
梨愔觉得自己的方向没有错,她决定赌一把。
·
日头阴沉,楚清霜在书房看书。
梨愔从厨房讨了碗汤,亲自端去楚清霜书房中。
“清霜哥哥,你都已看了一上午了,先歇歇吧。”
她将汤放在桌案一侧,又乖巧走到他背后,替他揉着发酸的肩膀。
自从他肯告诉她他的名姓后,梨愔便非要黏着如此唤他。
他也没拒绝,先前的称呼便丢掉了。
本该是平静的相处,梨愔却藏不下心思。
她故意凑近身子,整个手臂向前,环住他的身子,将脑袋贴在他肩上,软声唤他:“清霜哥哥。”
她这么唤着,手指已勾了他的衣襟。
楚清霜喝了两勺汤又放下,蹙眉抓住了她的手。
但转头看她,脸上仍含着笑:“怎么了?”
她轻轻咬着唇,挤出笑容来问:“你真的爱着你那位故人吗?我怎么看不出你爱她?”
瞧着似乎不愿再不清不楚的隐忍,非要在今日摊牌一般。
“很爱。”楚清霜答的简短,但他并不吝啬与她谈起她,也从来不掩饰自己的情绪。
梨愔不甘心的追问:“明明很爱,明明我是你寻来的替代,那为什么,为什么总是不肯让我代她安抚你。”
楚清霜望着她,轻蹙起眉,却安慰道:“你不是我寻来的替代,你是我的妹妹。”
“我看是你不喜欢与我相处,才如此搪塞!”梨愔不肯听,她生气的甩开他,“自跟你回府以后,你甚少来见我,连教我弹琴都推给了别人,更不要说你我这般相处的时间,甚至没有当初在春苑肆内五日多!你可是将我接回来,又很快厌倦了?后悔了?欲要将我又赶回去了?还是说,你想让我自己识趣,自己离开?”
梨愔说着,眼眶已忍不住湿润了。
楚清霜的表情更是难看了几分。
他像是挣扎了下,才将梨愔抱进怀里,手指僵硬的虚拢着她的身子,沉声道:“没有。”
见他还是这般不温不火的态度,梨愔心里越发忍不住火了。
明明是她求了好几天,渴望得来的拥抱,她却猛然亲手推开了。
“你不必勉强自己,我都知晓,你若不喜欢与我相处,我去找别人相处便是了,不会来打扰你。”
她说着,已从他膝上下来,作势要离开。
楚清霜的反应先脑袋一步。
他猛地拽住梨愔的手,一把将人扯回来,重新跌入他怀里,双目瞪着她,怒声道:“你想与别人相处?你想与别人如何相处!”
梨愔心头一颤,但很快窃喜。
他终于对她,起了情绪。
“这样相处。”
她说着,顺势勾住了楚清霜的脖子,对着那灼热的唇吻下去,手指则循着,勾了他的衣带。
“够了!”
楚清霜侧头避开,又紧紧攥住她的手,不准她再继续了。
唇齿划过冰凉的侧颊,落在空中。
这个猝不及防的吻,结束的也很猝不及防。
梨愔眼里簌得坠下一颗泪,但嘴上还是轻轻笑,说:“你看,你又不愿,你又不喜欢,那让我一直在你这儿找什么没趣?清霜哥哥,你说,我只是你的妹妹,既然只是妹妹,那总是要嫁人的。我也不与清霜哥哥为难,我现在就去找好看的郎君,争取将自己嫁了出去。”
楚清霜没有看她,可显然那神情很是挣扎。
他仍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松开,有些痛苦的开口问:“你,有喜欢的人了?”
梨愔一怔。
他继续道:“你不是要与旁人如此?难道是要与不喜欢的人么?”
梨愔思索着说:“是有一个喜欢的,兴福阁的老板,知风月雅事,又生的俊俏,很是好看,那张嘴也最会说哄人高兴的话,若他愿意,我便去找他了,不再缠着你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轻笑着低声嘲讽了句:“况且,若是不喜欢又如何,我在春苑肆里,遇到的也全都是不喜欢的。”
楚清霜一时沉默了。
梨愔盯着他看了许久,还是没有等来自己想要的答案。
“唉。”
她叹息一声,狠心推开他站起身。
可走了两步,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说:“清霜哥哥,你既不再拦了,那我便去了。”
窗外天色阴沉,没有一丝日色,楚清霜整个人也似乎全陷入阴影里。
只听他低声说:“你既喜欢,那便去吧。”
梨愔咬咬牙,不死心的问了最后一遍:“你真舍得?你若真舍得,那我便真去了!”
没有回应。
楚清霜彻底不说话了。
梨愔狠狠拂袖,生气的跑走了。
·
她离开了那座宅院,在街上晃晃荡荡,真来到了兴福阁门外。
天色阴沉,店内几乎没什么客人,冷冷清清的。
但街上其实更冷清。
梨愔没进去,她找了个门口角落,蜷缩着坐在台阶上。
她不可能会进去的,更不可能会去刻意诱引兴福阁的主人。